我媽是個被全村罵爛了名聲的女人。
在我十歲那年，她跟鎮(zhèn)上來的修井工跑了，半路摔進山溝，**被雨水泡了三天才撈出來。
我恨她恨了很多年。
恨她讓爸爸成了笑話，恨她不要我，恨她明明窮得連鹽都要賒，還要想著外面的野男人。
直到我十八歲考出縣里第一，被獎勵去省城讀書，回老屋收拾行李時，從灶臺夾縫里翻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白襯衫，站在師范學(xué)院門口，手里抱著一摞書，笑得干凈又明亮。
那張臉，和我有七分像。
照片背后寫著一行字。
沈知夏，愿你一生自由。
再睜眼，我回到了八歲那年。
我躺在潮濕的木板床上，看見自己細瘦發(fā)黑的手腕，還有胸口那件補了六塊布的舊背心。
墻上掛著歪掉的年歷。
門外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
我猛地坐起來，額頭上的濕帕子掉在被子上。
我真的回來了。
回到爸爸告訴我，媽媽和人私奔的兩年前。
我連鞋都來不及穿，跌跌撞撞沖出屋門。
院子里，媽媽正彎腰劈柴。
爸爸不知什么時候從后坡回來，手搭在她后腰上，臉貼得很近，低聲說著什么。
媽媽手里的柴刀落在地上。
她沒有看爸爸，只盯著井邊那條窄窄的山路。
爸爸看見我，手立刻收了回去。
“趙小禾，病好了就別裝死，去把柴搬灶屋里?！?br>他的聲音還是我記憶里那樣溫和。
溫和到上一世，我從沒懷疑過他。
我站在門檻邊，腳底踩著冰涼的泥，腦子里全是那張照片。
年輕的媽媽也才二十幾歲，臉還是那張臉。
可照片里的人眼睛亮，嘴角有笑。
眼前這個沈知夏，臉上只有麻木。
爸爸挑著擔子出了院門。
我再也忍不住，沖過去抱住媽**腰。
“媽。”
她整個人往后一躲，像被烙鐵碰到。
我抱得更緊，眼淚砸在她粗布衣服上。
“媽，對不起?！?br>原來你不是不愛我。
你只是從來沒有選擇過這里。
你本該在城里教書，穿干凈的衣裳，站在***寫字。
你本該嫁給愛你的人，生下一個在愛里長大的孩子。
那個孩子，不該是我。
媽媽用力掰開我的手。
她沒罵我，也沒問我，只彎腰撿起柴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