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袋敲了三下------------------------------------------，他們剛下到十二樓。五根青白手指從拉鏈縫里擠出來，冰得像鐵，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周川往回拽了一下，紋絲不動。擔(dān)架一歪，險些脫手。：“別停。抬上車，八千塊。它抓著我！**妹明早九點交手術(shù)費?，F(xiàn)在松手，一分沒有?！保瑝?a href="/tag/zhoun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寧先掛上明早那袋藥。?？蛇@一刻他忽然明白，異常遺體處置中心給錢痛快，原因很簡單，有些死人根本不肯走。。周寧發(fā)來繳費單：哥，醫(yī)生說九點前交不上，只能繼續(xù)排。周川咬住牙，沒松手。老馬嘴上催得兇，肩膀卻僵著，步子也比剛才快了一倍。這個老東西早知道尸袋會動。?？s回尸袋前，食指在他掌心敲了三下。咚。咚。咚。**似的疼痛鉆進指尖，樓道跟著暗了一層。四行灰字浮在尸袋上方。死者：趙德海死因：頸椎遭外力折斷遺愿：別讓穿我拖鞋的人離開亡者余技：擒拿，借用時限十分鐘，后背貼著汗?jié)竦囊路Ｚw德海死得不甘心，還挑中了他來告狀。周川想喊老馬，話到嘴邊又咽了。八千還沒拿到，眼下也沒有第二個人能看見這些字。。，就能借走一個退休**二十年的本事。
擔(dān)架已經(jīng)拐過平臺。生銹的護欄刮著墻，拉鏈扣上的三圈紅線來回晃動，濕得像剛從水里撈出來。兩人抬到十一樓，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等在樓道口，手里捏著死亡證明。
“師傅，慢點。我舅歲數(shù)大，骨頭脆。”
男人跟著擔(dān)架往下走，眼眶發(fā)紅，臉上卻沒有淚。他腳上套著雙灰色棉拖，鞋小了一碼，半截后跟露在外面。
“家屬不上車。”老馬說。
“我送到樓下?！?br>到十樓換手時，周川掃過死亡證明。名字對得上，死因?qū)懙膮s是浴室滑倒。他用指背碰了碰尸袋?；易诌€在。他抬起眼。自稱外甥的男人站在上方兩級，灰拖鞋踩著臺階邊緣，鞋底粘著一小塊干涸的褐色污跡。
男人把腳往后收了收。
“怎么了？”
“第一次抬死人，手滑。”
男人扯了下嘴角：“死人有什么好怕的，活人才嚇人?！彼挠沂质冀K插在夾克口袋里，撐出一道硬輪廓。周川做過半年夜班護工。保安教過他，遇上鬧事的別看臉，先看手。
“走吧?！?br>到了八樓平臺，周川忽然問：“死亡證明誰開的？”
“社區(qū)醫(yī)院?！?br>“哪個醫(yī)生？”
男人頓了頓：“姓李。”周川哦了一聲。老馬側(cè)過臉，看了他一眼。這單由轄區(qū)直接派發(fā)，他們只負(fù)責(zé)拉人，哪來的社區(qū)醫(yī)生。到了七樓，尸袋里的指節(jié)隔著布頂住周川的手腕，朝男人的方向推了一下。
男人臉上的笑沒了。
“還要磨蹭多久？”
“急什么？”老馬問。
“我明天還要上班?！?br>“親舅死了，還惦記上班？”
男人眼角抽了抽。一股汽油味從他的夾克上飄過來。這人一路跟下來，是要看著**被運走。至于口袋里的東西，大概是給多管閑事的人準(zhǔn)備的。周川瞥向六樓防火門。門后是物業(yè)雜物間，他上樓時看過，里面有滅火器，還有一扇通往隔壁平臺的小窗。
“馬叔，袋子漏了?！?br>老馬低頭。尸袋底部干干凈凈。他只停了半拍：“先抬進雜物間?！眱扇朔畔?lián)堋＠像R借著轉(zhuǎn)身，按住褲袋里的一鍵報警器。
“漏什么了？”男人堵在門口。
“體液。家屬得簽污染確認(rèn)?！?br>“我不簽?！?br>“那我們不拉?！?br>男人的臉沉了下來：“你們都抬到這兒了！”聲控?zé)襞镜亓亮?。他抽出一?**，藍白電弧在手里亂跳。
“我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送走他，你們非要多事?！?br>老馬抄起墻邊的滅火器：“小周，跑！”男人撲了進來。周川往旁邊一讓，反手按住尸袋里的手。
是否借用亡者余技：擒拿？
“借?！?br>肩膀驟然一沉。腳該落在哪兒，手該扣哪根指頭，全成了身體記得的東西。***捅向胸口。周川側(cè)開半步，電弧擦過衣襟，焦味直沖鼻腔。他左手壓住男人手背，右手托肘，擰腰下沉。
那一瞬間，他不像一個剛?cè)胄械呐R時工。
像趙德海還活著。
咔。男人的胳膊被折到背后，臉撞上墻，***脫手落地。周川一腳踹進他腿彎，將人壓跪在地。男人還想掙，周川把他的手臂往上送了半寸。
“別動。再動就斷了?！?br>話說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這聲音太穩(wěn)，連喘氣的節(jié)奏都和剛才不同。周川低頭看見右手手背多出一塊青灰色斑痕，指甲蓋大小，按下去沒有知覺。
他沒空細(xì)看。
“趙德海，六十二歲，退休**。你折斷他的頸椎，偽造現(xiàn)場，還穿走了他的拖鞋?！?br>男人僵住：“你怎么知道？”
“他告訴我的?！?br>尸袋里輕輕響了一聲。咚。
“不可能……我確認(rèn)過，他已經(jīng)死了?！?br>周川又抬了抬他的胳膊：“死了也不耽誤記仇?！崩像R從男人身上搜出一把折疊刀和半瓶汽油。十分鐘后，**停在樓下。帶隊**認(rèn)出了兇手。梁峰，****判了十九年，上個月出獄。趙德海當(dāng)年親手抓的他。
繞了一大圈，又把自己送了回去。老**蹲到尸袋邊，摘下**：“趙隊，欠你的酒，看來這輩子喝不上了?！笔鼪]有再響。周川把死者露出的手指塞回尸袋，拉上拉鏈。
遺愿已完成
亡者余技“擒拿”已收殮
當(dāng)前熟練度：入門
你替死者討回了第一筆債，殮書已開啟
尸袋安靜了。凌晨三點二十，運尸車開進臨江市異常遺體處置中心。院子沒有招牌，五層灰樓只亮著一樓。窗戶焊著鐵欄，門口停了四輛黑色運尸車，其中一輛還在往下滴水。
今晚沒有下雨。
“剛才那些字，你也能看見？”周川問。
老馬反問：“你看見東西了？”兩人對視了幾秒。老馬拿出手機，把八千塊轉(zhuǎn)給他。
“今晚到此為止。拿錢，回醫(yī)院陪**妹。”
到賬提示響起，周川沒走。
“如果我想繼續(xù)干呢？”
老馬收起手機：“先活過今晚再說?！痹豪镯懫鸬管囂崾疽?。另一輛運尸車退到門前，駕駛座空著，后門卻自己開了。一副擔(dān)架順著滑軌緩緩滑出，上面蓋著黑色尸袋。
老馬臉色變了：“退后?！?a href="/tag/zhouchu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川看見了尸袋上的標(biāo)簽。姓名：周川。年齡：二十四歲。死亡時間：七天后。他的手機響了，來電人是妹妹周寧。周川剛接通，周寧壓得極低的聲音鉆進耳朵。
“哥，你讓誰來接我了？”
周川心里一緊：“沒人。你在哪兒？”
“醫(yī)院樓下。那個人一直沖我笑，他說是你朋友……”
尸袋里響起同一首鈴聲。老馬抓住他的肩膀：“別碰！”晚了。一只青白的手破開尸袋，扣住周川的手腕。拉鏈崩開。周川看見了自己的臉。**睜著眼，嘴唇動了動。
“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