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墜樓------------------------------------------，沈辭聽見了風的聲音。，也不是長安城頭嗚咽過雉堞的凄風，而是某種更加尖銳、更加蠻橫的東西，像是千萬把鐵匠鋪里的鈍刀，在一瞬間齊齊鋸開了天空。他握緊了手中的斷劍，虎口早已被震裂，溫熱的血順著漆木劍柄的紋路流淌，黏膩地纏在指縫間。斷劍名“秋水”，曾是斷水流一脈的鎮(zhèn)派之寶，此刻卻只剩三分之二，劍尖不知嵌進了哪個魔頭的骨縫里。，笑聲如夜梟，震得四周的亂石簌簌滾落。“沈辭！你斷水流一脈今日就要絕代！這蒼穹裂隙乃是九幽入口，你跳下去，便是魂飛魄散！”。他這一生，本就是一柄出鞘的劍，話太多，便折了劍的銳氣。他只是微微側耳，聽著那裂隙里傳來的異響。那不是風聲，那是某種巨大的、鋼鐵鑄造的怪鳥在撲騰翅膀。他不懂什么是飛機，只當那是這方天地的**神獸?！八馈！彼鲁鲆粋€字，身形卻向后仰去，并非敗退，而是以一種決絕的姿態(tài)，踏入了那道青黑色的虛空裂隙之中。。。五臟六腑仿佛都被甩出了軀殼，掛在云端。下方的黑暗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斑斕的光海。那是江城的夜景，是千萬盞LED燈、霓虹招牌、車流尾燈交織成的網(wǎng)，在沈辭眼中，這卻是地獄的業(yè)火，是羅剎鬼國的琉璃凈土?！鞘?**的玻璃幕墻寫字樓。每一扇窗戶都透著慘白的光，那是他從未見過的“銀鏡”，平整得找不到一絲瑕疵?！斑荨保窈娇蜋C）呼嘯而過，距離他不過三尺。那雙紅綠色的眼睛（航行燈）在夜空中格外刺目。沈辭瞳孔一縮，那是妖瞳！他腰間的斷劍雖然已斷，但劍意尚存。人在半空，無處借力，他便強行擰轉腰胯，斷劍橫掃而出?！拌K！”，仿佛金鐵交鳴。斷劍的鋒刃擦過飛機的蒙皮，迸出一串火花。那龐大的鐵鳥發(fā)出一聲哀鳴，機身劇烈搖晃，歪歪斜斜地向上爬升而去。沈辭借這一擋之力，身形如折翼之蝶，朝著下方那片最密集的燈火墜落。，那是這棟名為“江城國際”的寫字樓第42層的一間總裁辦公室?！皣W啦——”，而是炸開了一團蛛網(wǎng)般的裂紋，隨后轟然碎裂。沈辭裹挾著風聲和玻璃碎片，重重地砸在了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落地的一瞬間，他強忍著肋骨可能斷裂的劇痛，單膝跪地，斷劍護在胸前，眼神如鷹隼般掃視四周。
寂靜。
不，不是寂靜。是有聲音的，很多細碎的、陌生的聲音?？照{出風口發(fā)出低沉的嗡嗡聲，像某種巨獸的呼吸；飲水機每隔幾分鐘便“咕嘟”一聲，像是吞水的怪魚；電腦機箱上的指示燈一閃一閃，像某種蠱惑人心的妖燈。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復雜的味道：淡淡的**味、女士香水的甜膩、打印紙的油墨味，還有一種……消毒水的味道。
這是哪里？
沈辭撐著地，試圖站起來。左腿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那是舊傷，在穿越裂隙時被空間亂流撕扯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鮮血滴在地毯上，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這地毯太軟了，軟得讓他心里發(fā)慌，不像土地那樣堅實可靠。
他的目光落在辦公桌上。桌面光可鑒人，比宮中的銅鏡還要清晰百倍。鏡中映出一張臉：披頭散發(fā)，額角有一道新鮮的傷口，正滲著血；一雙眼睛黑得嚇人，里面藏著疲憊、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身上的黑袍已經(jīng)破爛不堪，露出下面精壯的、布滿老繭的肌肉。腰間的革帶空懸著，劍鞘已經(jīng)不見了，只有半截斷劍在手。
“噗?！?br>門外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某種電子設備的提示音。緊接著，是皮鞋踩在瓷磚地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沈辭的耳朵動了動。這腳步聲很穩(wěn)，但太重了，落地有聲，毫無遮掩，顯然是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但他不敢大意，這里是異域，誰知道對方藏著什么暗器？
他眼神一凜，身體如貍貓般一縮，直接滾進了辦公桌的巨大實木桌底。這里空間狹小，但有桌布遮掩，正好藏身。他蜷縮成一團，將呼吸壓制到極致，連心跳聲都似乎消失了。這是斷水流秘傳的斂息功，用來躲避山中野獸的追蹤。
門被推開了。
“剛才監(jiān)控室說這層有玻璃破碎警報，怎么回事？”
進來的是一個穿著藍色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方形的盒子（對講機）。他按開了燈，辦公室內(nèi)頓時亮如白晝。
沈辭在桌底瞇著眼。那保安手里拿的不是刀，也不是劍，而是一個會發(fā)光的小盒子。而且，這保安的衣著古怪，頭上戴著***，腰間掛著一串叮當作響的鑰匙和一根黑色的短棍（**）。
“沒人啊……這玻璃碎得跟蜘蛛網(wǎng)似的?！北０沧叩酱斑?，探出頭去看了看，“媽呀，這要是掉下去砸到人怎么辦？這年頭**的也不挑個好地方?！?br>沈辭聽不懂他說的所有詞——“監(jiān)控”、“警報”、“**”，但他聽懂了語氣中的疑惑和抱怨。他知道，自己暫時沒有被發(fā)現(xiàn)。
保安在對講機里說了幾句，然后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又檢查了一下電腦屏幕，確認沒有問題后，轉身離開了。
門再次關上，腳步聲遠去。
沈辭依然沒有動。他在等。等那個保安徹底離開，等這周圍徹底安靜。他靠著冰冷的桌腿，感受著腿部傷口傳來的陣陣抽搐。他摸了摸懷里，那里還有半塊干硬的炊餅，是決戰(zhàn)前夜廚娘塞給他的。他拿出來，啃了一口，干澀難咽，卻是最真實的糧食。
他抬頭，透過桌布的縫隙，看著窗外那片璀璨卻陌生的夜景。
這里沒有星斗，只有無數(shù)人造的太陽。這里沒有蟲鳴，只有機械的轟鳴。這里沒有江湖，只有一座座冰冷的鐵籠。
“殷破天……”他低聲念著仇敵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的石頭，“若我不死，必尋回路途，斬汝頭顱?！?br>他閉上眼，開始調息。體內(nèi)的真氣已經(jīng)紊亂，經(jīng)脈多處受損，這具身體虛弱到了極點。但他不能睡，這里太危險了。他就像一頭闖入瓷器店的老虎，每一步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盡頭再次傳來了腳步聲，這次不止一人，還夾雜著無線電的嘈雜聲。
沈辭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他握緊了手中的斷劍，哪怕拼盡最后一口氣，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這一次，他聽到的詞是：“叫救護車！還有，封鎖現(xi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