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但德安注意到,天子的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那天傍晚,裴明之還在染坊院子里喝茶,就接到了宮里傳來的口信。
“陛下明日召見?”
來傳話的小內(nèi)侍點頭:“陛下說了,讓裴郎君明日朝會后到甘露殿覲見?!?br>
裴明之心里咯噔一下。
他這幾天風頭太盛了。
先是在蒔花館喝醉酒念詩,又在鄭家墻上寫了十首情詩,全長安都在傳。
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裴郎君,”
小內(nèi)侍壓低聲音,“陛下今日問了您的事,還讓人抄了您的十首詩去看。”
裴明之的心提了起來:“陛下什么反應(yīng)?”
小內(nèi)侍搖了搖頭:“這個……奴婢不敢說。不過……”
“不過什么?”
“陛下讓德安公公去敲打了許侍中,讓他管好自己的兒子?!?br>
裴明之一愣。
敲打許敬宗?
那就是說,陛下沒有怪罪他的意思?
小內(nèi)侍走后,裴明之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崔璨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蹲在旁邊看著他。
“裴兄,你明天去見陛下,不會有事吧?”
“不知道?!?br>
“那你緊張不緊張?”
“緊張?!?br>
崔璨撓了撓頭:“你之前見陛下都不緊張,怎么今天緊張了?”
裴明之苦笑:“之前是去比試,贏了就行。這次是去……我也不知道去干什么?!?br>
崔璨想了想,忽然說:“裴兄,我覺得陛下不會為難你?!?br>
“為什么?”
“因為陛下要是想為難你,就不會讓人去敲打許敬宗了?!?br>
崔璨難得認真起來,“陛下這是在保你?!?br>
裴明之看了他一眼,笑了:“崔兄,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聰明了?”
崔璨嘿嘿笑了:“我一直都聰明?!?br>
裴明之搖搖頭,沒有再說話。
他看著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樹,想著明天面圣的事。
陛下的心思,他猜不透。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不管明天發(fā)生什么,他都要扛住。
第二天一早,裴明之換了那件月白袍子,把鄭家的玉佩掛在腰間,深吸一口氣,出了門。
到了宮門口,他剛下驢,就看見鄭善果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
兩人打了個照面。
裴明之行禮:“鄭伯父?!?br>
鄭善果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來了?”
“來了?!?br>
“陛下召見你,知道是為了什么嗎?”
“學生不知?!?br>
鄭善果沉默了一下,忽然說:“你的那十首詩,老夫也看了?!?br>
裴明之心里一緊。
“寫得好。”
鄭善果說。
裴明之一愣。
鄭善果沒有再多說什么,轉(zhuǎn)身往宮里走去。
他笑了,大步走進宮門。
甘露殿里,李世民正等著他。
御案上堆著奏章,但最上面放著的,是一張灑金箋。
裴明之眼尖,看見了上面的字跡,正是他那十首詩。
“臣裴明之,參見陛下?!?br>
李世民抬起頭,看著他,目光里沒有審視,沒有敲打,反而有一種好奇。
“裴明之,”
李世民開口了,“你知不知道,朕今天為什么叫你來?”
“臣不知?!?br>
李世民把那張灑金箋拿起來,晃了晃。
“這十首詩,朕看了三遍?!?br>
裴明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寫得好?!?br>
李世民說。
裴明之一愣。
“朕叫你來,就是想問你一句話。”
“陛下請問?!?br>
李世民看著他,目光認真起來。
“你心里,是不是只有鄭家那丫頭?”
殿內(nèi)安靜了一瞬。
裴明之沒想到天子會問這個,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實實地回答:“是?!?br>
李世民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
他點點頭,“朕就喜歡說實話的人?!?br>
李世民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著御案,沉默了很久。
裴明之站在殿中,不敢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李世民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朕聽說,你在鄭家墻上寫了十首詩。每一首,都是寫給那丫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