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鄭小妹張了張嘴,不敢再說了。
過了一會(huì)兒,一個(gè)婆子來稟報(bào):“娘子,老爺讓人把墻上的字刷了。”
鄭窈**手一頓。
“刷了?”
“刷了。老爺說,留在大門上不像話?!?br>
鄭窈娘沉默了一會(huì)兒,忽然問:“刷之前,有沒有人拓下來?”
婆子一愣:“這……老奴不知道?!?br>
鄭窈娘站起來,快步走出院子。
鄭小妹在后面追:“姐姐!你去哪兒?”
鄭窈娘沒理她,一路走到前院。
刷墻的匠人已經(jīng)走了,墻上的字被白灰蓋住了,只隱約能看見一點(diǎn)痕跡。
她站在墻前,看了很久。
“窈娘?!?br>
身后傳來鄭善果的聲音。
她轉(zhuǎn)過身,鄭善果站在廊下,表情嚴(yán)肅。
“你在做什么?”
鄭窈娘低下頭:“女兒……來看看?!?br>
鄭善果沉默了一會(huì)兒,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墻上的字,阿耶讓人刷了?!?br>
“女兒知道。”
“你不高興?”
鄭窈娘搖頭:“女兒不敢。這是鄭家的門面,留著血字不像話?!?br>
鄭善果看著她,忽然問:“那兩句詩,你覺得如何?”
鄭窈**手指絞著帕子,過了好一會(huì)兒,才小聲說:“很好?!?br>
“好在哪里?”
“好在……”
她頓了頓,“好在真心?!?br>
鄭善果沉默了很久,嘆了口氣。
“窈娘,阿耶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裴明之這個(gè)人……”
“阿耶,”
鄭窈娘抬起頭,“他做錯(cuò)了事,我生氣。但那些詩,不是假話?!?br>
鄭善果看著她,沒有說話。
鄭窈娘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展開。
是裴明之昨晚遞進(jìn)來的那張紙條,她到底還是看了。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fēng)悲畫扇?!?br>
只有兩句,沒有下文。
她看著這兩行字,眼眶又紅了。
“阿耶,他要是真的薄幸,寫不出這樣的句子?!?br>
鄭善果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
“你既然不舍得,那就留著吧?!?br>
鄭窈娘把紙條小心地折好,放進(jìn)懷里,點(diǎn)了點(diǎn)頭。
鄭善果轉(zhuǎn)身走了。
走出幾步,忽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那兩句詩,確實(shí)寫得好。”
鄭窈娘愣了一下,等她反應(yīng)過來,鄭善果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
她站在墻前,伸手摸了摸被白灰蓋住的字跡。
手指觸到粗糙的墻面,隱約能感覺到筆畫的痕跡。
他寫的時(shí)候,一定很用力。
她收回手,轉(zhuǎn)身回了屋。
這天晚上,裴明之坐在窗前,看著月亮。
崔璨他們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靜得可怕。
裴文約和李氏在屋里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什么。
他把那張寫滿詩的紙拿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
全詩寫完了,但他只給鄭窈娘看了上半句。
下半句太苦了。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人心變了,卻說人心本來就容易變。
這是最傷人的話。
他不想讓她看到這句話。
正想著,院子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他推開窗,沒有人。
低頭一看,窗臺(tái)上放著一張紙條。
他撿起來,展開。
字跡端端正正,是鄭窈**筆跡。
上面只有一行字:“下半句呢?”
裴明之的手指一緊。
她來了。
她看了墻上的字,她來找下半句了。
他握著紙條,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月亮從云層后面露出來,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張紙條上。
他提筆,在紙條背面寫了四個(gè)字:“怕你傷心?!?br>
寫完之后,他把紙條放在窗臺(tái)上,等著。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窗臺(tái)上的紙條不見了。
又過了一會(huì)兒,一張新的紙條出現(xiàn)在窗臺(tái)上。
他撿起來,展開。
上面寫著:“你不寫,我更傷心?!?br>
裴明之看著這行字,坐下來,把那張寫滿詩的紙拿出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