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青河郡，蒼梧山。 ，終年云霧繚繞，傳說山中有仙人隱居，采藥樵夫偶有遇見，卻從未有人真正尋到過仙蹤。，但他知道，山腳下的蒼梧村，三百多戶人家，全靠這座山活著。，他便背著竹簍出了門。，肩寬背闊，眉目清朗，只是那雙手——粗糙、裂口、結著厚繭，一看便是苦日子里泡大的。“羅峰，又上山？”，吐出一口白霧。“嗯。你爹那藥，還得吃多久？大夫說，再吃三個月。”，只是嘆了口氣。，徑直往山里去。。，蒼梧村更窮。窮人家的孩子，命不值錢。 ，爹靠給人扛木頭拉扯他長大，三年前從崖上摔下來，摔斷了腿，也摔沒了這個家唯一的勞力。
村里人都說，羅家這娃子，命硬，克親。
羅峰不信這個。
他只知道，爹不能死。
山路難行，他走得很穩(wěn)。三年來，蒼梧山的每一道溝、每一片林子，都像刻在他腳底板上一樣熟悉。
今**要去的是老鷹崖——崖壁背陰處長著一片石耳，能賣錢。
石耳生在光滑的石壁上，要用長桿綁著鐮刀去勾，稍有不慎，腳下打滑，便是萬丈深淵。
村里沒人敢去。
羅峰敢。
他攀過崖邊老松，身子緊貼著冰涼的石壁，一寸一寸向前挪。山風從崖下灌上來，吹得他衣襟獵獵作響，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半個時辰后，竹簍里多了小半筐石耳。
夠了。
他正要原路返回，腳下突然一滑。
碎石滾落山崖，久久聽不見落底的聲響。
羅峰死死摳住一道石縫，指尖滲出血，整個人懸在峭壁外。
他沒有喊救命。
這地方，喊破喉嚨也沒人來。
他咬著牙，手臂青筋暴起，一點點把自己拽回去。
——命是自己的，得自己掙。
就在這時，他眼角余光瞥見崖壁內側一道極細的裂縫。
不對。
不是裂縫。
是顏色。
這片崖壁他來過無數次，每一塊石頭都該是青灰色，唯獨這道“縫”，顏色深得發(fā)黑，像被火燒過。
羅峰伸手摸了摸。
涼的。
他又用力按了按。
“咔?！?br>那“裂縫”竟往里陷了一寸。
緊接著，整片崖壁像活過來一般，密密麻麻的裂紋以那一點為中心，蜘蛛網似的向四周蔓延。
羅峰來不及反應，身子一輕——
他掉了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
羅峰睜開眼，后腦勺疼得像被人敲了一棍。
四周一片漆黑。
他摸到身下的石頭，涼的，光滑得不像是天然形成。
他掙扎著坐起身，摸到腰間。
火折子在。
三年前他花八個銅板從貨郎手里買的，一直貼身揣著，從沒舍得用。
他猶豫了一下，吹亮火折子。
微弱的光暈散開。
這里是一個石室。
四壁光滑如鏡，不是鑿出來的——像是整塊山石從內部被掏空。
羅峰往前走了幾步，腳下突然踢到一物。
他低頭看去。
是一具骸骨。
不知****年，骨頭已經泛黃，身上的袍子早朽成破布片，風一吹，簌簌往下掉灰。
羅峰沒有驚叫，甚至沒有后退。
他只是沉默地、定定地，看著那具骸骨。
然后他蹲下來。
骸骨的手邊，落著一枚玉簡。
巴掌大，通體青碧，握在掌心微微發(fā)涼。
玉簡旁還有一只巴掌大的布袋，灰撲撲的，系口的繩子已經朽斷了。
羅峰把兩樣東西撿起來。
就在他觸到布袋的那一刻——
一道蒼老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等了***，總算來了個活人?！?br>羅峰手一抖。
他沒有四處張望，只是低頭看著那具骸骨。
“……是你在說話？”
“老夫只是一縷殘念，寄在這乾坤袋上。你碰了袋口，便觸發(fā)了這道禁制?！?br>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打量他。
“凡人？”
“是?！?br>“沒有靈根？”
羅峰不懂“靈根”是什么，但他聽懂了后半句。
“沒有?！?br>那聲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羅峰以為這縷殘念已經消散了。
然后，那蒼老的聲音發(fā)出一聲低低的、說不清意味的笑。
“凡人……也好?！?br>“***前，老夫是蒼梧宗最后一名弟子。蒼梧宗，你可知曉？”
羅峰搖頭。
他連“修仙者”這三個字，都是第一次聽見。
那聲音并不意外，只是繼續(xù)道：
“蒼梧宗曾是天南七十二小宗之一，門人最多時三百余。***前，魔道北侵，正道死傷十之八九，我蒼梧宗……滿門戰(zhàn)死。”
“老夫當時閉關，逃過一劫。出關時，宗門已滅，天下已非故土。老夫獨活三百載，終究壽元枯竭，坐化于此。”
“臨終前，只留下一句話——”
聲音陡然變得蒼涼：
“蒼梧可滅，道統(tǒng)不可絕。”
羅峰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簡。
那聲音緩了緩，道：
“你既無靈根，便學不了老夫的功法。”
“但老夫當年入門前，曾得一道旁門法訣。不煉靈力，不修元神，只鍛肉身氣血。凡俗之人，亦可修習?！?br>“只是此功法階位極低，至多修至煉氣**，此生無望筑基，更遑論長生?！?br>“你……愿學嗎？”
羅峰抬起頭。
他沒有立刻回答。
石室里很靜，只有火折子微弱的光映在他年輕的臉上。
他想起躺在破屋里、連翻身都要人扶的爹。
他想起二叔公那一聲嘆息。
他想起方才懸在崖外、命懸一線時，他對自己說的那句話。
“命是自己的，要自己掙?！?br>他開口。
“學。”
聲音落地。
玉簡驀然生溫，一道青光從玉中漫出，如流水般淌入他眉心。
無數文字涌入腦海——
《蒼梧煉血篇》。
羅峰閉著眼，一動不動。
良久，他睜開眼。
那具骸骨依然靜靜倚在角落里，灰白的袍子落了薄薄一層塵。
羅峰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
“弟子羅峰，今日承您法訣。”
“您放心。”
他頓了頓，聲音平淡，卻沉得像山里的石頭：
“蒼梧宗的道，不會斷在我手里?！?br>玉簡上的青光徹底黯下去。
那縷殘念沒有再說話。
羅峰把玉簡和布袋都收進懷里。
他站起身，沒有回頭。
來時的入口已經消失不見。
他往石室深處走去。
那里有一道狹長的裂縫，透進來一線天光。
——那是山，另一邊的出口。
暮色四合時，羅峰回到了蒼梧村。
他背簍里的石耳還在，懷里多了兩樣東西。
他像往常一樣路過二叔公門口，像往常一樣打了聲招呼。
二叔公瞇著眼看他走過去。
總覺得這娃子哪里不一樣了。
又說不上來。
羅峰推開自家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門。
屋里黑，**躺在床上，聽見動靜，偏過頭來。
“回來了？”
“嗯?！?br>“今兒怎么這么久？”
“繞了段路。”
羅峰沒有多說。
他把石耳放進灶房的陶罐里，又摸出火折子，點了燈。
昏黃的光暈開，照見**消瘦的臉。
羅峰在床邊坐下。
**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到底沒說出來。
父子倆就這么靜靜地坐著。
良久。
羅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裂著口子的手。
“爹?！?br>“嗯？”
“我以后，不用上山了。”
**愣住。
羅峰沒有解釋。
他只是把那只手，輕輕握成拳。
指節(jié)發(fā)白。
——從今往后。
他的命。
他要自己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