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前回家那晚，洗衣機里轉(zhuǎn)著一條女人的白裙子。
輕柔模式。
冷水。
轉(zhuǎn)速四百。
洗衣機頂上貼著一張便簽。
知夏的裙子，別烘干。
字是許承安寫的。
他寫我的名字時總是隨手帶過，寫這兩個字卻端端正正，連便簽邊角都壓得很平。
我站在陽臺門口，手里還拎著給他買的夜宵。
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混著一點梔子香。
不是我家的味道。
我家的洗衣液是檸檬味，因為我聞不了太濃的香。
洗衣機還剩十二分鐘。
透明蓋子里，那條裙子貼著桶壁起起伏伏，像這間屋子已經(jīng)默認(rèn)給它留了位置。
我拿起手機，給許承安打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客廳傳來鈴聲。
他在家。
我走過去，看見他站在廚房里，正用小鍋熱一碗粥。
聽見腳步聲，他回頭，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你不是明天回來？"
我把夜宵放在餐桌上。
"你希望我明天回來？"
他的眼神躲了一瞬。
"沒有。**那邊收拾完了？"
"嗯。"
我看向廚房臺面。
小鍋旁邊放著一只保溫盒，蓋子上也貼了便簽。
知夏晚點拿走，別放蔥。
我問："陽臺那條裙子是誰的？"
許承安沉默兩秒。
"知夏的。"
知夏。
沈知夏。
他的初戀。
結(jié)婚前我就知道這個名字。
他跟我說過，他們只是高中同學(xué)，后來各自有了生活，早就沒什么了。
可一個早就沒什么的人，裙子在我家的洗衣機里轉(zhuǎn)，粥在我家的鍋里熱，便簽貼在我家的陽臺和廚房。
我問："為什么在我家洗？"
他把火關(guān)小。
"她租的房子洗衣機壞了，裙子上沾了咖啡，怕放久了洗不掉。我順手幫一下。"
"順手到用輕柔模式？"
"真絲不能亂洗。"
我笑了一下。
結(jié)婚第一年，我有一件羊毛開衫。
我提醒他別扔洗衣機。
他嫌麻煩，和毛巾一起洗了。
拿出來時，開衫縮成童裝。
他說："衣服再買。"
現(xiàn)在，他知道真絲不能亂洗。
許承安看我不說話，皺了下眉。
"你別多想，就是洗件衣服。"
"用的是我買的洗衣機。"
"家里的東西分這么清干什么？"
"那她的裙子怎么分得這么清？"
他被我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