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不嫁之恩------------------------------------------！冬風十里沁人心。，紅墻上刷著標語，徐冬青裹緊舊棉襖，踏進四合院的大門。冷風從門洞灌進來，他縮了縮脖子，哈出一口白氣。。，棉襖領口翻著一圈舊絨毛，正往院門外張望。看見徐冬青進來，她臉上堆起笑，熱絡地招呼了一聲。“冬青兄弟，下班啦？這天可真夠冷的?！保抗鈴乃樕掀狡铰舆^，連點頭都省了，徑直從她身邊走了過去。棉襖袖子擦過她懷里的缸子邊沿，發(fā)出輕微的一響。，嘴角動了動，等徐冬青走遠了，才小聲嘀咕了一句?！笆裁慈藚?，跟誰欠他似的?！?，徐冬青聽見了，沒回頭。他進了垂花門，往后院走去，腳下的雪踩得咯吱咯吱響。，他拍了拍肩頭的雪，彎腰生爐子?；鸩駝澚恋囊凰查g，暖黃的光映在他臉上，讓他想起幾年前的事。，秦淮茹還沒嫁進賈家。他托了媒人去提親，彩禮比賈東旭多出了五塊錢，另外許了一雙皮鞋。條件也好，兩套房子加起來一百五十多平，比傻柱家都寬綽。**媽雖然走得早，可留下的家底不薄。。，徐冬青無父無母，以后沒人幫襯帶孩子，日子過不起來。賈東旭家里雖然擠，可賈張氏能干活，賈父也有退休金，踏實。。，賈張氏和賈東旭母子就開始在院里散話。說徐冬青心眼小，記仇，連媒婆都敢罵。說他孤僻，不合群，跟誰都不來往。話傳開了，院里的人見了他就躲，碰面也不說話。
他倒也無所謂，本來也不是多熱絡的性子。
只是那陣子他想過搬家，找房管所問過，沒門路。四合院的房子住出去容易，再進來就難了。他掂量了幾天，索性就不想了，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
他站起身，從柜子里摸出半塊雜面餅子，掰碎了扔進搪瓷碗里，又往爐子上坐了一壺水。水還沒開，后院那頭的動靜先傳過來了。
賈家的門開了。
秦淮茹端著一盆洗菜水潑在院里，水濺到雪地上，洇出一片深色。她直起腰，拿手背蹭了蹭額角，轉頭往中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傻柱還沒回來。
賈東旭半年前在廠里出了事，刨床切了腰，命保住了，人癱了。廠里照顧家屬，讓秦淮茹頂了缺，一個月拿二十幾塊錢，學徒工的待遇。家里四口人，棒梗和小槐花正是能吃的年紀，肚子里還揣著一個。那點工資根本不夠，米面糧油都得算計著花。
全靠傻柱從食堂帶盒飯接濟。
傻柱在紅星軋鋼廠食堂當掌勺，大鍋菜盛出來，底下壓一層干的，上面蓋一層湯，夾帶回來夠賈家吃一頓。秦淮茹隔三差五就在院門口等著接，笑臉迎著，溫聲軟語地謝。
徐冬青把水壺從爐子上提下來，倒進搪瓷缸子里，熱氣撲了他一臉。他端著缸子坐到床邊，喝了口熱水，胃里暖了一點。
他不幫賈家，從來不幫。
全院的人都覺得他冷血，說賈家都難成那樣了，你徐冬青好歹一個院的，搭把手能怎么著。傻柱說得最直接，有一次在院里碰見他，當著一堆人的面說：“姓徐的，你也算個人？賈家老小都快揭不開鍋了，你眼皮都不抬一下?！?br>徐冬青當時看了他一眼，沒吭聲，走了。
全院都是禽獸。
賈張氏吃了傻柱的盒飯，轉頭就在屋里罵他不要臉，惦記人家兒媳婦。鄰居聽見了勸兩句，賈張氏連鄰居一塊罵。傻柱氣急了停過幾天不給送，秦淮茹就堵在食堂門口，眼睛里**淚，軟綿綿地說一句“柱哥你不管我們了”，傻柱心一軟，又接著送。
賈東旭癱在床上，心里越來越疑，隔幾天就跟秦淮茹吵一架，說她和傻柱不清不楚。秦淮茹哭，鬧，摔東西，最后賈東旭不吭聲了，她再紅著眼眶去門口等飯盒。
徐冬青聽著后院的動靜，低頭吹了吹缸子里的熱水，面上沒什么表情。
他工資比傻柱高，一個月三十七塊，加上偶爾的補助，能到四十出頭。可工資高沒用，東西都得要票。肉票每月二斤，油票半斤，糧票三十斤，他一米七五的個頭，那點糧食根本不夠塞牙縫。沒了爹媽，沒親戚，也沒人勻給他一兩張票。
所以這些年他常去鴿子市。
鴿子市在后海那邊的一條胡同里，天黑透了才開市，賣什么的都有。糧食，肉，雞蛋，布料，有時候還能碰上**和干蘑菇。不用票，就是貴。豬肉七毛一斤，雞蛋五分一個，面粉一毛一斤。他每月省下兩三塊錢，拿去鴿子市換點葷腥，日子就這么將就著過。
攢了幾年，床底下的小**里票子存了厚厚一疊。
他喝完水，把缸子擱在桌上，閉了閉眼。
腦子里那個地方就亮起來了。
那片空間有足球場那么大，四季都是暖和的，頭頂一片柔和的白光，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地里能種菜，池塘里能養(yǎng)魚，他試過養(yǎng)豬，結果那東西太能拱，把他種的幾畦白菜拱得亂七八糟，一氣之下宰了吃肉，之后再沒養(yǎng)過。
這片空間是他剛穿來那年發(fā)現(xiàn)的。說**肋，可也確實幫他熬過了最難的兩年。沒有空間的產(chǎn)出，光靠工資和鴿子市，他怕是撐不到現(xiàn)在。
空間里沒有大牲口，只能養(yǎng)點雞鴨，種點蘿卜白菜。池塘里的魚倒是長得快，可也就能解解饞，換不成錢。大環(huán)境在這擺著，私人買賣抓著了就是投機倒把，他不敢拿空間里的東西出去賣。
他睜開眼，起身往爐子里添了塊煤，火苗躥上來，屋里暖了一點。
中院那邊又吵起來了。
賈張氏的聲音尖得像刀子，隔著兩道墻都聽得清清楚楚：“你個挨千刀的傻柱！送個飯磨磨蹭蹭，是不是又在食堂跟哪個小媳婦眉來眼去呢！”
傻柱的聲音粗，氣呼呼地回嘴：“老**你嘴積點德行不行？我送飯是看你家可憐，你要不樂意我明天不送了！”
“你敢！你不送我就去廠里告你耍**！”
“你告！你隨便告！我怕你？”
秦淮茹的聲音***，軟軟地勸：“媽，柱哥也不容易，別說了。柱哥你別生氣，媽就是等急了……”
徐冬青把屋門關嚴了，外頭的聲音隔了一層，模模糊糊的。
他走到墻角，掀開一塊松動的磚，下面是一個鐵皮盒子。盒子打開，里頭是整整齊齊的一疊票子，最大的面額五塊，最小的五毛。他數(shù)了數(shù)，又把盒子蓋好，磚頭按回去。
外面吵了一陣，慢慢歇了。賈家那邊傳來碗筷響動，大概是開飯了。接著是棒梗跟小槐花爭菜吃的聲音，賈張氏罵孩子的聲音，秦淮茹哄的聲音，亂糟糟攪在一塊。
徐冬青坐回床邊，從床底下摸出一本書，翻了兩頁，看不進去。
他想起今天下班的時候，路過賈家門口，秦淮茹正坐在門檻上擇菜。他走過去，她的目光追著他，那眼神比以前多了點什么。后悔，或者是別的什么，他也說不清。可不管是后悔還是別的，他都不打算接。
當初是你們自己選的，現(xiàn)在苦了，別指望我伸手。
全院的人都覺得他該幫，他不幫就是冷血?？伤磺焚Z家的，不欠傻柱的，不欠這院里任何一個人的。他一個穿越來的，能安安穩(wěn)穩(wěn)活下去就得了，旁的管不了，也不想管。
傻柱在賈家吃了頓癟，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好看。他經(jīng)過徐冬青的窗戶，看見里頭亮著燈，站住了腳，哼了一聲。
“縮在自己屋里，像個烏龜似的?！?br>徐冬青沒搭理他。
傻柱站了一會兒，抬腳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往賈家的方向看了一眼。賈家的燈也亮著，窗戶紙后面人影晃晃的，秦淮茹的影子矮了半截，大概是蹲在地上收拾碗筷。
他的臉色緩了緩，抿了抿嘴，到底還是轉頭走了。
徐冬青把書合上，吹了燈。
屋里暗下來，窗外的雪光透進來，映著白蒙蒙一片。后院的雪地上有幾行腳印，是秦淮茹傍晚出去等飯盒時候踩的，這會兒已經(jīng)又覆上了一層薄雪。
明天還是那樣，上工，下班，鴿子市，閉門過日子。
賈家的吵鬧不會停，傻柱的飯盒不會斷，秦淮茹的目光還是會追著他看。這院子里的戲一出一出地唱，他坐在臺下，不買票，不鼓掌，也不退場。
被排擠了幾年，他倒覺得清凈了。
橫豎這滿院禽獸，他一個都不打算來往。雞肋空間也好，冷眼旁人也罷，能活一天算一天。他不摻和別人的爛事，別人也別來打他的主意。
爐子里的火徹底熄了，屋里只剩一點余溫。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外面的雪下得更密了，沙沙地響。
當然能趁機揩油的時候，傻柱還是想要摸一下那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