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
沈青瓷是被餓醒的。
胃里像有一把鈍刀在來回刮，疼得她整個人蜷成一團(tuán)。她張嘴想喊人，喉嚨干澀得像塞了一把沙子，發(fā)出的聲音比貓叫大不了多少。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慢慢聚焦——頭頂是青灰色的帳幔，繡著纏枝蓮紋，細(xì)看針腳粗糙，有幾處甚至脫了線?？諝饫飶浡还擅刮?，混著陳年藥渣的苦氣。
她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手腕細(xì)得嚇人，骨節(jié)突出，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素色中衣，布料硬邦邦的，貼著皮膚磨得生疼。
這不是她的公寓。她的公寓里有一整面墻的香料架，有德國定制的**門冰箱，有她剛從拍賣會上拍回來的那套明治時期的青花瓷碗。她最后一次有意識，是在直播結(jié)束關(guān)掉手機(jī)的那一刻，廚房里還燉著一鍋佛跳墻，高湯是她吊了十二個小時的。
沈青瓷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開始往腦子里涌——沈青瓷，大將軍沈嘯的嫡長女，母親早逝，繼母周氏當(dāng)家。每天兩頓稀粥，粥里能數(shù)出米粒。三日前因在賞花宴上說了句“這茶苦”，被周氏以“不敬尊長”為由禁足，連那兩頓稀粥也減成了一頓。昨日下午暈倒在院子里，丫鬟翠兒拼死請了大夫來，開了方子，藥是抓了，但沒人給熬。大夫臨走搖頭嘆氣：“再餓幾日，神仙也救不回來。”
沈青瓷睜眼，盯著帳頂那朵歪歪扭扭的纏枝蓮，在心里罵了一句臟話。
她穿了。穿成一個快被**的古代大小姐。
“姑娘，姑娘你醒了！”
門簾一掀，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鬟跌跌撞撞跑進(jìn)來，眼睛哭得腫成核桃，手里端著一只粗瓷碗。碗里飄著幾片菜葉子，湯色渾濁，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翠兒把碗放在床頭小幾上，又急急地去扶沈青瓷靠坐起來，嘴里念叨著：“姑娘快喝口熱的，**剛讓人送來的補(bǔ)湯，說是用了**雞燉的……”
沈青瓷低頭看了一眼。
湯面上浮著一層油花，顏色暗沉，隱約能看見底下沉淀的碎渣。她湊近聞了聞——不**。雞骨熬湯有一股油脂的醇厚，這東西聞著發(fā)酸，帶著一股隔夜蔬菜漚了一整天的餿味。碗沿上甚至有一圈干涸的痕跡，分明是倒進(jìn)碗里后又放涼了，被人重新熱過一遍端來的。
她胃里那點(diǎn)殘存的酸水猛地往上涌。
“放那兒吧。”她聲音沙啞，但語氣很平，“我現(xiàn)在喝不下。翠兒，扶我起來?！?br>翠兒愣了一下：“姑娘，您三天沒正經(jīng)吃東西了，這湯不喝哪有力氣……”
“我說，扶我起來?！?br>翠兒咬了咬嘴唇，伸手去扶她。沈青瓷雙腿打顫，剛站起來就眼前發(fā)黑，扶著床柱緩了好一會兒。翠兒急得又要去端那碗“補(bǔ)湯”，被沈青瓷一把按住了手腕。
“廚房在哪兒？”
翠兒瞪圓了眼：“姑娘您要去廚房？您這身子……”
“帶路?！?br>沈青瓷靠著她，一步步往外挪。腳下是青磚地，涼意從腳心竄上來。她從原主的記憶里翻出這宅子的格局——將軍府不算大，前后三進(jìn)，廚房在二進(jìn)東邊的跨院里。穿過抄手游廊時，廊下兩個灑掃的婆子看見她，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撇了撇嘴：“喲，大姑娘能下床了？**那碗補(bǔ)湯可真是靈驗(yàn)……”
沈青瓷沒理。她全部的力氣都用在腿上。
廚房門一推開，一股油煙和柴火氣撲面而來。灶臺是土砌的，兩口鐵鍋，一口大一口小。案板上堆著中午用剩下的邊角料——幾棵蔫了的青菜，三顆雞蛋，半碗冷飯。墻角一只粗陶罐里飄出米香，是剛燜好的新米飯，滿滿一鍋，冒著熱氣。那是給周氏和沈明珠準(zhǔn)備的晚膳。
沈青瓷的目光掃過灶臺，最后落在那半碗冷飯上。米粒已經(jīng)結(jié)塊了，顏色發(fā)黃，是中午剩下來的。
“翠兒，生火?！?br>翠兒傻站著：“姑娘，您要做什么？”
沈青瓷已經(jīng)挽起袖子，露出細(xì)到可怕的手腕。她伸手去夠案板上的雞蛋，指尖碰到蛋殼的瞬間，整個人微微顫了一下——這個觸感太熟悉了。她打了上千顆蛋，煎炒烹炸，從米其林后廚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