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的報價喊到一半，**把我從鐵籠里救出來。
一個男人瘋了一樣沖進來，伸出胳膊就要抱我。
我往旁邊一躲，撲到了**叔叔的懷里：“我不認(rèn)識你?！?br>周圍的哄鬧聲瞬間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射到他身上。
那男人蹲下來，眼淚砸在地上：“傻孩子，我是**?。∧惚还兆邇赡?，是不是嚇傻了？”
我下意識往**叔叔懷里縮：
“你是假的！”
“我爸爸正在學(xué)校操場下面睡覺呢。”
他已經(jīng)睡兩年了。
可他的呼嚕聲，我每天晚上都能聽見。
1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了抽正要說話。
一個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人也哭著擠了過來，是我媽媽蘇婉。
她伸著胳膊要拉我：
“林林，我是媽媽啊，這真的是**爸，你跟我們回家好不好？”
姜悅皺著眉把我往她身后護了護，轉(zhuǎn)頭看向那兩個人：
“你們是孩子的父母？先出示一下***和戶口本，還有孩子的出生證明。”
男人連忙把證件遞過去，聲音還帶著哭腔：
“**同志，我叫林建國，這是我愛人蘇婉?！?br>“我們兒子林林兩年前在***門口被人拐走，我們找了整整兩年，昨天收到你們的通知連夜趕過來的，孩子這肯定是被拐了太久受刺激了，才會亂說話的?！?br>證件上的照片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姜悅翻了翻證件，又低頭看我，聲音放得很軟：
“林林，你告訴姐姐，**爸如果不是他，那在哪??？”
我指著倉庫南邊的方向，那是我以前上學(xué)的實驗小學(xué)的方向，我爸每天都開車帶我從那條路去上學(xué)。
我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地喊，聲音大到整個倉庫的人都能聽見：
“我爸爸在實驗小學(xué)的操場跑道下面埋著！是媽媽埋的！”
“轟”的一聲，周圍瞬間炸了鍋。
我清楚地看見，男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攥著***的手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指腹都泛了青。
蘇婉的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但我看見她手腕上青紫的淤痕——和我媽媽以前被打的時候一模一樣。
姜悅的眼神瞬間冷了，她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同事，抬了抬下巴：
“把這兩個人先控制住，聯(lián)系實驗小學(xué)的負責(zé)人，調(diào)挖掘機，現(xiàn)在去操場?！?br>兩個**立刻上前，把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兩個人按住。
男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同志，你們?nèi)ゲ?！只有查清楚了，才能讓我可憐的兒子從噩夢里醒過來?。　?br>蘇婉也跟著哭：
“我兒子真的是受刺激了，他精神不好，你們一定要救救他??！”
我趴在姜悅的肩膀上，盯著他們倆猙獰的臉，一點都不怕。
姜悅抬手拍了拍我的背，聲音很穩(wěn)：
“別怕，姐姐帶你去找爸爸?！?br>我縮在她懷里，聞著她身上的橘子糖味，心里的害怕終于散了點。
我拽著她的衣角，抬頭看著她，聲音小小的，卻很清楚：
“姐姐你快點，爸爸在下面疼?！?br>2
**拉著警笛開到實驗小學(xué)門口的時候，正是下午第一節(jié)課。
校門口的保安看見后面跟著的挖掘機，臉都白了，連忙跑出來開門。
我趴在車窗上，看著熟悉的校門，還有門口賣棉花糖的老奶奶，眼淚又掉下來了。
以前爸爸接我放學(xué)，總會給我買一個草莓味的棉花糖，上面撒滿彩色的糖粒。
他每次都會蹲下來張開胳膊說：
“林林，爸爸的飛機起飛啦！”然后抱著我轉(zhuǎn)三圈。他的校服上總有橘子糖的味道。
姜悅牽著我的手走進學(xué)校。
教學(xué)樓的走廊上趴滿了學(xué)生，都伸著脖子往操場看，嘰嘰喳喳的。
校**趕過來，滿頭是汗，拉著姜悅的手說：
“姜警官，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挖我們操場干什么？這耽誤學(xué)生上課啊！”
林建國被**押著跟在后面，聽見**的話，立刻嚎起來：
“李**，對不住?。∥覂鹤颖还諆赡晔芰舜碳?，有了精神創(chuàng)傷。維修費我全出！您配合一下**同志吧！”
蘇婉也在旁邊哭，抹著眼淚說：
“我就說孩子是胡說的，你們偏不信?，F(xiàn)在鬧得全校都知道了，以后林林還怎么回來上學(xué)啊？”
我甩開姜悅的手，跑到升旗臺旁邊，仰著頭對姜悅說：
“姐姐！就是這里！我親眼看見他們把爸爸埋在這里的！當(dāng)時還下著小雨，土都濕乎乎的！”
姜悅點了點頭，對挖掘機師傅揮了揮手：
“就從這里挖。小心點，別破壞了可能存在的物證?！?br>挖掘機的鐵臂落下去的時候，我攥著衣角蹲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挖出來的土。
深褐色的泥土被翻上來，混著點草根和碎瓦片。
一鏟。
兩鏟。
三鏟。
挖了快一米深。
坑里除了半塊生銹的跳繩手柄，什么都沒有。
我一下子急了。
光著腳就跳進坑里，用手扒著土。指甲縫里都塞滿了泥：
“不可能！爸爸就在這里的！我明明看見的！當(dāng)時他的紅色運動服還露了個角！你們再往下挖挖??！”
林建國站在坑邊，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滿臉心疼地看向我：
“**同志，你們看，下面什么都沒有。我兒子真的是病了，他病得太重了……現(xiàn)在能讓我?guī)メt(yī)院看心理醫(yī)生了嗎？”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帶著無奈和哀求：
“姜警官，我不怪你們挖操場，你們也是為了孩子好，求求你們讓我?guī)甙桑　?br>蘇婉也跟著附和，哭哭啼啼地拉著李**的胳膊：
“李**，你看這鬧的。我們家建國本來好好當(dāng)著校長，現(xiàn)在被人污蔑**，以后還怎么在教育系統(tǒng)待??？”
我扒著土的手頓了頓。
抬頭看林建國。
他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姜悅皺了皺眉。
她走過來蹲在我身邊，遞給我一張紙巾擦手，聲音很輕：
“林林，你別急。你再好好想想，有沒有記錯位置？”
我拼命搖頭，眼淚砸在土里，砸出小小的坑：
“我沒有記錯！就是這里！我那天躲在樹后面看了好久，埋完之后他還在上面踩了好幾腳！”
旁邊的警員走過來，對著姜悅搖了搖頭：
“姜隊，挖了一米五了，下面都是硬土層，沒有埋過東西的痕跡。周圍也檢測過了，沒有異常?！?br>林建國聽見這話，擦著眼淚對周圍的人說：
“大家都散了吧！**同志也是按程序辦案，都是為了救我兒子！大家別看熱鬧了！”
姜悅對著警員抬了抬下巴：
“先收隊。林建國和蘇婉，麻煩你們再跟我們回所里一趟，做個筆錄?！?br>她蹲下來摸了摸我的頭：
“林林，咱們先回去，好嗎？”
我抬頭看她。
又看了看不遠處裝模作樣的林建國和蘇婉。
我攥緊了手里的土塊。
我不會放棄的。
我一定要找到爸爸。
3
回到***的時候，天已經(jīng)擦黑了。
我坐在姜悅的辦公室里。
她給我泡了熱牛奶，還放了顆橘子糖在杯子邊上。
奶香味混著糖味飄過來。
我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滿腦子都是爸爸埋在土里的樣子。
隔壁調(diào)解室里，林建國一直在哭訴。
他翻來覆去地懇求**，說孩子拖不起，必須馬上帶去省城看最好的精神科專家，耽誤了病情誰負責(zé)。
蘇婉的哭聲斷斷續(xù)續(xù)的，聽得周圍的**都心生同情。
姜悅把筆往桌上一放，走過來蹲在我面前，聲音放得很輕：
“林林，你跟姐姐說實話。那天你看見他們埋爸爸的時候，還看到什么別的了嗎？”
我咬著嘴唇想了想，指甲掐進了手心。
“我看見他們吵架?！?br>“那天爸爸下班回家，一進門就打媽媽，把媽**頭往墻上撞，流了好多血。”
“然后來了一個叔叔，拿了爸爸健身用的啞鈴，砸在了爸爸的頭上?！?br>我的聲音開始發(fā)抖。
“爸爸倒在地上，后腦勺的血把他衣服都浸透了。我躲在衣柜縫里看，嚇得不敢出聲?！?br>“那個叔叔還轉(zhuǎn)頭往我這邊看了一眼。我以為他看見我了?！?br>“可是他沒有?！?br>“他和媽媽一起把爸爸拖出去了。”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頭，轉(zhuǎn)頭對著身邊的警員說：
“去查林建國的人際關(guān)系，看看有沒有什么異常?！?br>“對了，把林建國和林林的DNA樣本送去加急鑒定，盡快出結(jié)果?！?br>警員應(yīng)了一聲就出去了。
我趴在桌子上看著杯子里的牛奶慢慢變涼。
心里堵得慌。
過了大概兩個小時。
審訊室的門被敲響了。
鑒定科的小王拿著一份報告快步走了進來，嘆了口氣：
“姜隊，DNA結(jié)果出來了。林建國和林林的親子關(guān)系概率是99.99%。他確實是林林的親生父親。這案子，估計真是孩子創(chuàng)傷后遺癥產(chǎn)生的幻覺?！?br>這話一出口，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連墻上掛鐘的滴答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姜悅的筆“啪”的一聲掉在了桌上。
她一把拿過報告翻了兩頁，眉頭皺得死緊：
“會不會是樣本弄錯了？再去比對一次?！?br>“不會錯的，我們比對了兩次，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小王搖了搖頭。
隔壁的蘇婉像是聽到了這話，哭聲一下子停了。
沒過兩分鐘她就沖了進來，臉上還掛著眼淚，抓著姜悅的胳膊晃：
“我就說我兒子是受了刺激胡言亂語！你們偏不信！現(xiàn)在DNA結(jié)果都出來了，他就是林建國，就是我老公，就是林林的爸爸！你們趕緊讓我們帶孩子去治病吧！”
林建國也跟著進來。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激動地握住小王的手：
“姜警官，現(xiàn)在證據(jù)確鑿，能證明我的清白了吧？我不怪你們挖操場，你們也是盡責(zé)。我現(xiàn)在能帶我可憐的兒子回家了嗎？”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們倆一唱一和的樣子，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拼命搖頭：
“不是的！他不是我爸爸！我爸爸不是他！”
4
“既然**同志查不出問題，那我們就先帶孩子回家了?！?br>“林林這兩年受的罪夠多了，經(jīng)不起這么折騰?！?br>蘇婉也紅著眼睛上來拽我的胳膊。
她的手涼得像冰。
指甲尖掐得我胳膊生疼。
“林林乖，跟媽媽回家。媽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可樂雞翅，好不好？”
我拼命往姜悅身后縮。
胳膊被她拽得**辣的疼。
正要哭——
忽然聽見風(fēng)從窗戶縫里鉆進來。
裹著熟悉的橘子糖味。
那是真爸爸身上總有的味道。他每次接我放學(xué)給我買橘子糖，身上都會沾這個甜絲絲的香氣。
我猛地掙開蘇婉的手。
側(cè)著耳朵貼在墻上。
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聽見爸爸的聲音了！他在喊我名字！他在操場那邊！”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剛才還吵吵嚷嚷的林建國瞬間閉了嘴。
臉色“唰”地白得像紙。
蘇婉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她伸手就來摸我的額頭：
“林林，你別嚇?gòu)寢尠?。你是不是發(fā)燒了？爸爸就在這兒呢，怎么會在操場？”
“不是！不是這個爸爸！是真爸爸！”
我急得跺腳，指著窗外實驗小學(xué)的方向，聲音都抖了：
“他說他冷！他讓我快點去找他！就在沙坑那邊！我聽得清清楚楚！”
旁邊的小王嘆了口氣，湊到姜悅身邊小聲說：
“姜隊，這孩子估計是真受刺激了。要不就讓他們先帶回家吧？DNA結(jié)果都出來了，扣著人也說不過去啊，咱們再扣著人，程序上也說不過去啊。”
林建國也連忙附和，臉上擠出一副心疼的表情：
“是是是，我們回家肯定帶林林去看最好的心理醫(yī)生，絕對配合你們調(diào)查?！?br>他說著又要來拉我。
我下意識往后躲。
他的手落了空。
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狠戾。
我死死攥著姜悅的衣角，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她的警服褲腿上，濕了小小的一片。
“姐姐你信我。我真的聽見爸爸的聲音了。他在哭，他頭疼。”
姜悅低頭看我。
我看見她眼睛里的猶豫。
她又抬眼掃過對面的兩個人——
林建國的手不自覺地摩挲著手上的金戒指。
那是我爸爸的戒指，內(nèi)側(cè)刻了我和媽**生日。
蘇婉站在他旁邊，眼神躲躲閃閃。
沉默了幾秒。
姜悅抬起頭，對著小王說：
“不行。孩子今天晚上留在所里。你去給安排個住宿的地方?！?br>“林建國和蘇婉先回去，隨叫隨到，沒有我的允許不準(zhǔn)離開本市。”
“姜警官你這是什么意思？孩子病成這樣，在***怎么休息得好？”
林建國一下子急了，上來就要理論，被旁邊的警員伸手?jǐn)r住了。
蘇婉也哭著喊，頭發(fā)都散了：
“你們怎么能這樣啊？我們才是孩子的親生父母！DNA結(jié)果都出來了，你們憑什么不讓我們帶孩子走？”
“就憑現(xiàn)在疑點還沒查清楚?！?br>姜悅的聲音冷得像冰。她伸手把我往懷里護了護：
“要是你們真的沒鬼，就不怕我們查。等明天技術(shù)隊把整個操場的篩查結(jié)果出來，要是沒問題，我親自把林林給你們送回去，公開給你們賠禮道歉。”
林建國還想說什么。
蘇婉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咬了咬牙，強行擠出一個苦笑：
“行，我們配合警方。只要明天能讓我?guī)鹤尤ブ尾?，哪怕讓我睡?**門口我都愿意?！?br>說完他拽著蘇婉就往外走。
蘇婉一步三回頭地看我。
眼神復(fù)雜得很——有害怕，有愧疚，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難過。
辦公室終于安靜下來。
姜悅蹲下來給我擦眼淚。
另一只手從口袋里摸出顆橘子糖，遞到我手里。
聲音放得很軟：
“林林，今天晚上跟姐姐住好不好？等明天天亮了，姐姐再陪你去操場找爸爸?！?br>我沒心思剝糖。
滿腦子都是剛才聽見的爸爸的聲音。
他喊我名字的聲音都啞了，肯定疼壞了。
我攥著姜悅的衣角，仰起頭看著她。
聲音很小，但是很堅定，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姐姐，我有證據(jù)。我能證明他是假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