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春------------------------------------------。——不對，不是雨。是血。從天而降的血霧，細(xì)密得像春天的牛毛細(xì)雨，只是顏色不對，氣味也不對。鐵銹的腥味混著焦糊的灼燒感，灌進(jìn)鼻腔，辣得人睜不開眼。，左手撐著半截斷裂的石柱，右手死死攥著一柄已經(jīng)卷刃的長刀。刀身上全是裂紋，像蛛網(wǎng)一樣密布，隨時都會碎成齏粉?！?a href="/tag/xuqi5.html" style="color: #1e9fff;">許期！”。聲音很遠(yuǎn)，又很近，像隔著一層水。他分不清那是誰的聲音，只覺得耳熟，熟到心跳都跟著緊了一下。，看見天空裂開了。。天真的裂開了。，一藍(lán)一紫，像是兩只看不見的巨獸正在撕咬。那是蘭星和暗星的引力場在互相吞噬，把整片天空撕成了碎布條。裂縫之中，無數(shù)黑色的蟲影如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遮蔽了最后一絲光線?！罢酒饋?。”，攥住了他的衣領(lǐng)，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但還是認(rèn)出了那張臉。全是灰燼和血污，平日里軟軟糯糯的輪廓此刻緊繃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她的右手手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垂著——斷了，至少三處骨折。但她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痛，只用左手把許期硬生生提了起來，然后甩手把他扔向身后?！皠e犯傻?！彼穆曇羯硢〉脦缀趼牪磺?，“還沒到死的時候。”，勉強站穩(wěn)。他想說點什么，比如“你胳膊斷了你看不見嗎”，比如“你一個女孩子能不能別動不動就把人扔出去”，但喉嚨里像堵了一團(tuán)燒紅的炭，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廢墟。無盡的廢墟。
這里曾經(jīng)是蘭星最大的城市。三天前，這里還有兩千萬人。有高聳入云的塔樓，有**天際的空中走廊，有孩子們在廣場上追著鴿子跑，有小販在街角叫賣烤紅薯。
現(xiàn)在什么都沒了。
地面上全是焦黑的坑洞和半融化的玻璃。建筑物的殘骸像墓碑一樣歪斜著指向天空。偶爾能看見一截露出的手臂，或者半張被壓在碎石下的臉——都已經(jīng)不是活人的顏色了。
而在更遠(yuǎn)的地方，那座“東西”正在緩緩移動。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像是無數(shù)具蟲尸融合在一起的肉塊，表面不斷鼓脹、破裂、流出膿液般的黑色液體。液體落在地上，立刻孵化出成千上萬只小蟲子，密密麻麻地朝四面八方爬去。它走過的地面留下一道道腐蝕的深溝，連石頭都在嘶嘶地冒著白煙。
那是暗星孕育出的終極兵器。三天之內(nèi)，它把這座千萬人口的城市變成了煉獄。
許期攥緊了刀。
刀身上映出他的臉。年輕，但疲憊得不像一個二十多歲的人。眼角有傷疤，嘴角有血痕，眼睛里全是血絲。他記得自己幾天前還在和隊友們開玩笑，說自己這張臉放在和平年代肯定能當(dāng)偶像明星?，F(xiàn)在他看著刀上的倒影，覺得那更像一個剛從墳?zāi)估锱莱鰜淼墓怼?br>“其他人呢？”
他聽見自己問。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像是身體已經(jīng)自動關(guān)閉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緒開關(guān)。
程糯沒回答。她只是朝左邊歪了歪頭。
許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那邊站著幾個人。說是站著，其實更像是在用最后的意志強撐著不倒。一個身影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許期看不清那張臉，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左側(cè)的身體已經(jīng)完全變形了，骨頭從皮膚下戳出來，白森森的，讓人不敢多看。但那只右手還保持著一個抓握的姿勢，手掌心凝聚著一團(tuán)微弱的藍(lán)色光球，似乎還在努力傳遞給誰。
另一個身影站在那人身后，一只手搭在對方的肩上。長發(fā)已經(jīng)被燒掉了一半，剩下的部分打著結(jié)，沾滿了灰。嘴唇已經(jīng)發(fā)紫，整個人像一張隨時會碎的紙，但那只手始終沒有松開。
再遠(yuǎn)一點，還有兩個身影，靠得很近。許期瞇起眼睛想看清楚，只隱約分辨出其中一個人的雙腿從膝蓋以下全沒了，斷口處封著一層冰——那大概是另一個人的能力。而施術(shù)者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一只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一個黑窟窿，血已經(jīng)流干了。
許期的心臟猛地縮緊了一瞬。
他下意識地數(shù)了數(shù)視線里的身影。程糯在身旁，遠(yuǎn)處有三、四個……不，加上那個跪著的，一共五個？還是六個？
不對，少了。
有一個身影沒有出現(xiàn)。
那個最瘦小的、總是躲在人群后面的、說話輕聲細(xì)語像只膽怯的兔子的……
這個問題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一個聲音就在他腦子里直接響了起來。不是從耳朵聽見的，是直接出現(xiàn)在心底的，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
“我在?！?br>許期猛地轉(zhuǎn)身。
三十米外的一塊凸起的斷壁上，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他看不清那張臉，只能看到大致的身形——瘦弱、纖細(xì)，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jì)。那是團(tuán)隊里最小的那個，平時總喜歡跟在程糯身后，連說話都怕驚擾了別人。
但現(xiàn)在，這個身影正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面對著那座正在蠕動的肉山。
“回來！”許期喊了一聲，聲音終于破開了，“那邊太近了！”
那個身影沒有動。
她只是緩緩抬起了雙手，十指張開，像是在擁抱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然后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因為她的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而是直接出現(xiàn)在每一個人的心底。
“我能做到。”
四個字。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許期愣住了。他下意識地想沖過去把她拉回來，但腳剛邁出一步，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那只手沉得像一座山。許期偏頭看去，是一個高大但已經(jīng)近乎破碎的身影——就是剛才跪在地上的那個人?？床磺迕嫒?，只能感覺到那只手傳遞過來的、不容置疑的重量。
“讓她試?！蹦莻€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但異常平穩(wěn)，“這是唯一的辦法了?！?br>“什么辦法？你們到底在說什么？”許期急了，“那個東西我們打不過的，我們得撤退，得——”
“撤到哪去？”
另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是那個長發(fā)的身影，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他面前。許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一雙異常清醒的眼睛正注視著自己。
然后那只手指向了遠(yuǎn)方。
“許期，你看看身后?！?br>許期轉(zhuǎn)頭。
他的身后，是更遠(yuǎn)的遠(yuǎn)方。那邊還有城市，還有村莊，還有無數(shù)個像曾經(jīng)的安榕一樣熱鬧的地方。但他知道，如果今天沒人擋在這里，三天之后，那些地方都會變成同樣的廢墟。
一周之后，整個蘭星都會變成廢墟。
“你聽我說。”那個聲音繼續(xù)著，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交代后事，“那孩子的能力，你不是一直好奇它的極限在哪嗎？”
許期張了張嘴。他當(dāng)然知道。那個被稱為“映春”的能力——名字來源于一句古詩，“映階碧草自春色”。它能“映照”出希望，能讓人看到最想看到的未來。但這能力從來沒有在實戰(zhàn)中真正釋放過，因為需要的能量太大了，大到一個人根本無法承受。
除非……
許期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們瘋了?！彼麕缀跏呛鸪鰜淼模澳莻€技能需要的是——”
“全部?！卑粗绨虻哪莻€破碎的身影接過了話，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天氣預(yù)報，“我們所有人的全部。異能、生命力、意識，全部交給她。她就能把‘希望’映照成現(xiàn)實。不是看到未來，是把未來重寫一次?！?br>“重寫未來”四個字落進(jìn)許期的耳朵里，像一顆**在腦子里炸開。
他終于明白了。
不是撤退。不是重新組織。是最后一搏。是把所有賭注壓在那一個瘦弱的身影身上，用所有人的命去換一次“重來”的機會。
“不行?！?a href="/tag/xuqi5.html" style="color: #1e9fff;">許期搖頭，后退了一步，“一定有別的辦法，我們再想想，我們可以——”
“沒有時間了。”
這次說話的是程糯。
她一直在旁邊沉默著，用左手艱難地把斷了的手臂簡單固定了一下。然后她走到許期面前，抬起頭看著他。那雙平日里總是怯生生的眼睛，此刻紅得幾乎能滴血，但目光卻堅定得像釘進(jìn)了石頭里。
“許期，你聽著?！?a href="/tag/chengnuo5.html" style="color: #1e9fff;">程糯的聲音在發(fā)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們打不過。這不是喪氣話，是事實。三天了，我們****人，你比我清楚。如果繼續(xù)這樣打下去，最后所有人都會死，整個蘭星也會完。但如果她成功了……至少你，你能活著。你會帶著我們現(xiàn)在知道的所有東西，回到過去?！?br>“為什么是我？”許期的聲音也在抖。
一個笑聲從遠(yuǎn)處飄來。是那兩個靠在一起的模糊身影中的某一個，帶著那種吊兒郎當(dāng)、沒心沒肺的調(diào)調(diào)。
“因為就你最完整啊，你看看我們，殘的殘，廢的廢。你回去才是最強戰(zhàn)力。”
另一個身影輕輕“嗯”了一聲，附和著。聲音很輕，像是隨時會散在風(fēng)里。
許期張著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說“你們不能這樣”，想說“我們一起走”，想說“誰**允許你們替我決定了”。
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的理智告訴他——他們是對的。
“別磨蹭了。”
那個瘦弱的身影再次在所有人心中響起。這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我要開始了。你們……準(zhǔn)備好了嗎？”
第一個破碎的身影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原本已經(jīng)破碎的身體里突然涌出一股驚人的力量。右手掌心里那團(tuán)藍(lán)色的光球驟然膨脹，化作一道光束，直直射向斷壁上那個瘦弱的身影。
光束沒入她的身體，她整個人輕輕一顫，像是被注入了滾燙的水。
第二個身影緊跟其后。雙手搭在前一人肩上，把自己最后一絲能量也傳導(dǎo)了出去。那頭長發(fā)在那一瞬間從發(fā)梢開始變成灰白色，像是生命力本身在被抽離。
然后是那兩個靠在一起的模糊身影。其中一個抬起手，指尖纏繞著一道細(xì)小的旋風(fēng)，按進(jìn)地面，讓它順著地縫傳到斷壁腳下。風(fēng)入體的那一刻，那個身影的笑容僵住了，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干癟下去。另一個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是輕輕握了握同伴的手，然后閉上眼睛。一道冰藍(lán)色的光從眉心飛出，穿過廢墟，沒入那個瘦弱身影的后背。身體立刻變得半透明，像是一尊冰雕正在融化。
程糯是最后一個。
她沒有異能可以傳導(dǎo)能量——她的能力是純粹的強化體魄。所以她做了一件更直接的事。
她走到斷壁下，把左手輕輕搭在那瘦弱身影的腳踝上。
然后把身體里所有的生命力，像擠海綿一樣，一點一點地壓了出去。
許期看見程糯的肩膀開始萎縮，她那張?zhí)鹈赖哪樢匀庋劭梢姷乃俣茸兊蒙n老。但她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音，只是低著頭，嘴唇微微翕動。
許期聽不清她在說什么，但下意識地去辨認(rèn)了她的唇形。
“下一世……不許再逞強了?！?br>許期的眼眶終于紅了。
他站在原地，渾身僵硬得像一尊石像。他想做點什么——沖上去阻止他們，或者至少跟他們一起——但他的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動也不能動。
不是不能。是不敢。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沖上去打斷了這個儀式，那所有人的犧牲就都白費了。
他只能看著。
看著那個破碎的高大身影像摔碎的瓷器一樣裂開，化作星星點點的藍(lán)光消散在風(fēng)中。
看著那個長發(fā)身影的頭發(fā)徹底變白，然后整個人像被風(fēng)吹散的蒲公英一樣化成虛無。
看著那兩個靠在一起的身影手牽著手，在相視一笑中同時化作兩道光束，糾纏著飛向斷壁。
看著程糯的身體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最后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還在固執(zhí)地搭著那瘦弱身影的腳踝。
“夠了?！?a href="/tag/xuqi5.html" style="color: #1e9fff;">許期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夠了……”
但沒有人回應(yīng)他。
因為能回應(yīng)他的人，都已經(jīng)不在了。
只剩下斷壁上那一個身影，和他。
那身影此刻已經(jīng)亮得像一盞燈。所有的能量匯聚在那小小的身軀里，撐得皮膚幾乎要裂開。她咬著牙，雙手舉過頭頂，十指張開，像是在托舉一片看不見的天空。
然后她開口了。
這一次不是意念傳聲，而是真正的聲音——稚嫩的、顫抖的、但無比堅定的聲音：
“映——”
第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整片天空的顏色變了。不再是血紅色，而是變成了一種溫暖的、柔和的、像春天嫩芽一樣的青綠色。
“——春——”
第二個字出口，天地之間突然炸開了一道光。不是刺目的白光，而是一種讓人忍不住想流淚的光芒。在那道光里，許期看見了無數(shù)畫面——那些模糊的身影曾經(jīng)活生生的樣子，有人笑著拍他的肩膀，有人深夜幫他縫補衣服，有人吵架斗嘴，有人低著頭往他懷里塞烤紅薯……
所有人活著的樣子。
“技能……完成了……”
那聲音已經(jīng)不是聲音了，是一聲嘆息，是一個十七歲女孩用全部生命發(fā)出的最后一個音節(jié)。
那個身影緩緩轉(zhuǎn)過身，看向許期。他依然看不清那張臉，但能看見那雙眼睛亮得像星辰，淚水和光芒一起從眼眶里涌出。
然后她開口了。
聲音直接出現(xiàn)在他的心底，輕得像最后一縷春風(fēng)：
“許期……你會記得我們的吧？”
許期張開嘴，想回答，想說“記得”，想說“我永遠(yuǎn)記得”。
但他的聲音還沒發(fā)出來，那個身影就碎了。
像一面鏡子突然碎裂，整個人的身體化作無數(shù)細(xì)小的光芒碎片，朝四面八方飛散。那些碎片落在廢墟上，落在許期的肩上，落在他伸出的手掌心。
溫?zé)岬?，像是還帶著體溫。
而在那碎片的中心，一個巨大的光輪正在成形。那是“映春”真正睜開眼睛的樣子——一個貫穿時空的漩渦，緩緩轉(zhuǎn)動著，像是在翻動一本巨大的書冊。
許期看著那道光輪，終于明白了。
這是把他一個人送回去。
送回一切開始之前，送回那場災(zāi)難尚未降臨的時刻。讓他帶著所有人的記憶和能量，重新活一次。
去找齊所有人，去避開所有坑，去把那個終極的敵人徹底打敗。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腳，朝光輪邁出了一步。
然后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廢墟。那里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只有風(fēng)，只有灰燼，只有那輪緩緩轉(zhuǎn)動的青綠色光芒。
“我記得?！?br>他輕聲說，聲音被風(fēng)吹散了。
“你們每一個人，我都記得?！?br>然后他走進(jìn)了光里。
光芒吞沒他的那一刻，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畫面開始旋轉(zhuǎn)，時間開始倒流。他看見了城市從廢墟重新變回高樓，看見了天空中碎裂的裂縫重新合攏，看見了蟲潮像錄像倒放一樣退回暗星。
看見了那些模糊的身影從虛無中重新凝聚，笑著、鬧著、活蹦亂跳地出現(xiàn)在他眼前。
但那些畫面越來越遠(yuǎn)，越來越模糊，像是隔著一層越來越厚的水。
最后一切都?xì)w于黑暗。
只剩下一個聲音——他自己的聲音，從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像是從夢境的深處掙扎著浮出水面：
“這是……夢嗎？”
黑暗裂開一條縫，透進(jìn)來一束光。
是早晨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