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什么都沒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沒有溫度，沒有方向，沒有過去和未來。只有一片干凈的、空洞的、沉默到讓人心里發(fā)慌的空白。——沒有人知道。時間在這里沒有意義，它像一張從沒有被筆碰過的白紙，安靜地鋪在那里，從沒有誰打算在上面寫什么。，這片空白里，有一個極輕微的“動”。，不是光，不是力，不是念頭。是一種比所有這些都更原始的東西。像一面絕對平靜的湖面底下，有什么東西在水底深處輕輕翻了個身?！皠印睕]有形狀，沒有顏色，沒有來源，沒有歸屬。它就是憑空出現(xiàn)在那里了——像一粒灰塵落在鏡面上，不該存在，但確實存在了。，這個“動”產(chǎn)生了某種東西。無法被描述成語言，無法被轉(zhuǎn)述成念頭，如果非要用三界生靈能懂的文字勉強翻譯，大概可以寫作兩個字：“為何？”。，像一顆石頭穿過深水，越來越快，越來越深。它感覺到了“撕扯”——那是速度帶來的。它感覺到了“方向”——它在往一個地方去。它感覺到了“阻力”——有什么東西在攔著它。，是一層極薄極韌的膜。那層膜通體金黃，上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像一張無邊無際的蛛網(wǎng)。它是三界的第一層壁障——鴻鈞法則覆蓋天穹時留下的那層邊界?！盀楹巍弊采狭四菍颖谡稀?。但它“凹”進去了一小塊——像一塊石頭砸進繃緊的布面，布面陷下去，然后又彈回來。那一瞬間，壁障表面被蹭落了一粒極細極小的碎片。那碎片比塵埃還小，比光粒還輕，跟著那?！盀楹巍币黄鹜聣?。。穿過第二層、第三層、**層——穿過罡風(fēng)、穿過云層、穿過天穹，穿過神仙們居住的三十三重天，穿過妖魔鬼怪藏身的九幽黃泉的倒影，穿過所有仙佛菩薩妖魔凡人精怪都到過或到不了的中間地帶。。它還沒有“自己”這個概念。
它只是一粒問號，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往深處拽。
墜落的過程中，它感受到了一些模糊的東西：
有光從某個方向透過來，它朝那個方向偏了一下。
有風(fēng)從側(cè)面吹過來，它被吹得輕輕翻了個身。
有一滴雨水撞在它身上，它第一次感覺到了“涼”。
然后，它撞上了一樣?xùn)|西。
不硬，不軟，有紋理，干燥，帶著一點點堿水味和柴火煙熏過的氣息。它被兜住了，停在一個窄小的、黑暗的、密閉的空間里。那個空間很小，小到它剛進去就貼住了四壁。那個空間的質(zhì)地是一圈一圈緊密的、帶著年輪的線條——那是木頭的紋理。
它落進了一棵樹的樹心里。
準確地說，是一棵已經(jīng)枯了三年的老榆樹的樹心。
那棵樹在三年里沒有長過一片新葉，沒有生過一根新枝，樹皮干裂，枝椏光禿，像一具站著的骸骨。它的樹心是空的——枯死的樹木會從內(nèi)部開始塌陷，中心會形成一個干燥的、溫?zé)岬?、像是被掏空了的腔子。那粒“為何”就落在了那個腔子里。
它在那個干燥的、黑暗的、散發(fā)著舊木頭氣味的腔子里蜷縮著。
沒有動。沒有亮。沒有想。
它只是“在”。
像一個石頭沉到了最深的湖底，終于不再往下掉了。
那一夜，昆侖山腳下沒有風(fēng)。阿七家的老榆樹在月光下站了一整夜，像一個沉默的守門人。沒有人知道那棵枯了三年的樹，樹心里多了一粒極細的光。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它只是在那里。安靜地、沒有意識地、像一粒種子等待春天那樣等待著什么——雖然它不知道什么是春天。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阿七端著一盆淘米水走到后院。她蹲在樹根邊，正要順手把水潑在枯樹根上。
她停住了。
她低頭看著樹根靠近地面的地方——那里冒出了一粒新芽。極細的、嫩的、顏色淺得幾乎透明的、和枯了三年的老樹皮格格不入的一粒芽。它從干裂的樹皮縫隙里鉆出來，彎著腰，像一顆剛睜開眼的嬰兒在打量這個世界。
阿七端著淘米水蹲在那里，沒有潑。
她盯著那粒芽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用指尖極輕地碰了一下芽尖。
芽尖在她指腹下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被碰醒了，又像是回應(yīng)。
阿七沒有站起來。她蹲在那兒，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什么：“……你不是那棵樹。你是誰？”
沒有人回答。風(fēng)吹過來，那粒芽在風(fēng)里輕輕晃了一下，像在搖頭。
阿七把淘米水潑在了那粒芽旁邊三寸的地方，然后站起來，轉(zhuǎn)身走了。走了三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粒芽還立在那兒，淺得近乎透明，像一粒被遺忘在泥縫里的光。
她轉(zhuǎn)過身，進屋去了。
那粒芽在晨光里靜靜地站著。
它的根，連著樹心深處那粒還沒有形狀的光。
那一整夜，那粒光沒有亮過。它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