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紗館的冷氣開得很足。
我穿著一條綴滿珍珠的白色婚紗，坐在貴賓休息室的沙發(fā)上。
手里端著一杯已經(jīng)涼透的紅糖水。
墻上的時鐘剛好指到晚上六點整。
窗外的天一點點暗下來。
這個時候，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但我知道進來的不會是沈硯。
“蘇小姐?！?br>工作人員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沈先生還沒到嗎？攝影師那邊快要下班了?！?br>我放下杯子，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干干凈凈，一條消息也沒有。
“再等十分鐘吧?！蔽衣犚娮约旱穆曇艉芷健?br>工作人員點點頭退了出去。
剛過兩分鐘，手里的電話震動起來。
屏幕上亮起“沈硯”兩個字。
我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很吵，有人哭，有瓷片碰撞的聲音。
“晚棠，對不起，我今天真過不去了。”
沈硯的聲音透著急，還有幾分理所當然。
“白梔把展柜里的青瓷摔了。”
“明天一早博物館的人要來驗收，我不親自過去陪她處理會出大事?！?br>“婚紗照我們改天再拍好不好？”
我不說話。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沈硯的語氣添了一點煩。
“你別鬧行不行？”
“白梔才剛進館，膽子小，摔了東西人都嚇傻了，我也不能真不管她?！?br>“你成熟一點，別總是跟小姑娘計較?！?br>“我忙完這陣子，一定好好補償你?！?br>我握著手機，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頭紗很長，拖在地上，像一張沒人要的白布。
其實很想問一句，一只空展柜里的仿品，真的需要你這個副館長親自守一夜嗎。
可我習慣了把情緒壓下去，最后只說出一個字。
“好。”
得到我的回答，沈硯明顯松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會理解我。”
“那我先不說了，白梔哭得厲害。”
“你把婚紗換了先回去吧。”
“晚上不用等我吃飯。”
電話被掛斷了。
聽筒里傳來忙音。
我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慢慢暗下去。
心里沒有大吵大鬧的力氣。
連質問都覺得多余。
只是很累。
為了今天這套婚紗照，我提前半個月把修復室的活全推了。
好不容易才約到這家店最難排的攝影師。
我媽昨天還在問，什么時候能看見我穿婚紗的照片。
可沈硯還是連面都沒露。
為了他那個剛進館不到三個月的小徒弟。
為了白梔摔壞的一只仿青瓷。
門再次被推開。
工作人員抱著我來時穿的衣服走進來。
“蘇小姐，還拍嗎？”
我站起身，把頭紗摘下來遞給她。
“不拍了?！?br>走出婚紗館大門的時候，路燈剛好亮起。
夜風吹過來，肩膀有些涼。
我想起這已經(jīng)是沈硯第十次爽約了。
前九次，理由也全都是白梔。
白梔不會寫展簽。
白梔盤點庫房弄丟鑰匙。
白梔被老專家說了兩句哭到喘不過氣。
每一次，沈硯都會對我說，白梔需要我，晚棠你先回去。
我在路邊攔了一輛車坐進去。
我曾經(jīng)為了沈硯，守著他父親留下的破館，半年沒睡過一個整覺。
為了替沈家保住那批瓷器，我手上至今有一道被瓷片劃開的疤。
可他用整整十次爽約讓我明白。
我在他那里，似乎從來都不是第一位。
車在晚高峰里開得很慢。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好幾眼，最后把空調調高了些。
“姑娘，婚禮吵架了？”
我把婚紗袋抱在膝上。
“沒吵?！?br>“沒吵哭啥？”
我抬手摸了一下臉，才發(fā)現(xiàn)自己掉了淚。
司機咂了下嘴。
“男人要是結婚照都能放鴿子，以后月子里都能讓你自己扛煤氣罐?！?br>我本來該笑，喉嚨里卻堵得發(fā)疼。
手機響了一聲。
不是沈硯。
是婚紗館發(fā)來的賬單提醒。
今日拍攝未完成，定金不退。
我看著那行字，突然想起三年前。
那時沈硯父親去世，沈家小博物館快撐不下去，庫房漏水，展品發(fā)霉，老員工走了一半。
沈硯站在雨里對我說。
“晚棠，我可能給不了你什么了。”
我把傘塞進他手里。
“館還在，人還在，就不算完?！?br>那半年，我白天在修復室給人補瓷，晚上去沈家的庫房清點器物。
一件件登記，一片片拼回去。
沈硯熬不住的時候，我替他撐著。
他抱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