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媽媽突然在廚房喊了我一句。

"予晚，你們學校那個志愿確認，是不是要家長去簽字？"

我愣了一下。

她居然記得。

"嗯，班主任打過電話的，說最好這周去。"

"行，明天下午我去。"

我愣了一下。

她要去。

不是讓我自己去問問。

我站在廚房門口，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么話。

胸口有一小團東西在動，熱熱的。

"那我跟班主任說一聲。"

"嗯，你說吧。"

“謝謝媽?！?br>
她這次甚至多看了我一眼。

“這有什么可謝的。”

我回到房間，給班主任發(fā)了消息。

"張老師，我媽明天下午去學校，方便嗎？"

班主任很快回了：

"方便，兩點半我在辦公室等。"

我把手機放下，心里有個聲音在說：

你看，她不是不在乎，她只是顧不過來。

第二天中午，我特意換了一件好看的衣服，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等。

一點半。

媽媽還在臥室，隱約聽到吹風機的聲音。

我站起來走到主臥門口，輕輕敲了一下。

"媽，該出發(fā)了，兩點半老師等著呢。"

"知道了，你等一下。"

一點五十。

她從臥室出來了。

我心里松了口氣，背上書包準備換鞋。

就在這時，姐姐的房門開了。

"媽，我電腦藍屏了，你幫我看看怎么回事。"

媽**腳步停住了。

我也停住了。

手搭在鞋柜上，彎著腰。

"藍屏？你怎么弄的？"

"我不知道啊，開機就這樣了。"

姐姐的聲音帶著委屈。

"導師催了三次了媽，你能不能先幫我弄一下？"

媽媽看了我一眼。

我看著她。

猶豫了大概兩秒。

"予晚，你先走，我弄完你姐的電腦就來。"

"可是兩點半——"

"你先過去跟老師說一聲，我處理完馬上打車去。"

我把鞋穿好了，書包帶子攥在手里。

"那你一定來啊。"

"來來來，你先走。"

她已經(jīng)轉身進了姐姐房間。

門在我面前關上了。

兩點十五，我到了學校門口。

給媽媽發(fā)了條消息：

"媽，我到了，你出發(fā)了嗎？"

"你姐電腦問題有點麻煩，可能要一會兒。你先跟老師聊著。"

我又發(fā)了一條：

"老師在等。"

這條沒有回復了。

兩點二十五。

太陽很毒，我又看了一眼手機。

沒有新消息。

我一個人進了校門。

張老師抬頭看見我，先是笑了一下，然后往我身后看了一眼。

"**呢？"

"她......臨時有事，來不了了。"

張老師點了點頭，拉開椅子說：

"沒事，你坐，咱們先聊。"

我坐下來。

"你填的是海城那所大學？"

"嗯。"

"三千公里。"

她語氣不急不慢。

"挺遠的。"

"分數(shù)線剛好夠。"

"你的分數(shù)夠得上更近的學校，省內的幾所也不差。"

她合上表格，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我。

"予晚，你是想去那么遠，還是需要去那么遠？"

這句話像一根很細的針，扎進一個我一直在回避的地方。

想去和需要去。

是不一樣的。

"都有吧。"

我的聲音比我預想的要輕。

她沒再追問了。

"上次你全市作文一等獎的事，區(qū)里說可以補發(fā)證書，我?guī)湍闵暾埩恕?

補發(fā)。

那張被弟弟用泡面浸掉的證書。

張老師記住了，去幫我申請了。

沒有人求她。也沒有人提醒她。

她只是記得。

一個班主任記住了一個學生被弄壞的證書。

一個媽媽忘記了自己女兒在暴雨里跑了兩公里。

"謝謝老師。"

我說的時候嗓子有點發(fā)緊。

"謝什么。"

張老師笑了一下。

"你是我?guī)н^的學生里最讓我放心的一個，但也是最讓我心疼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