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山的秘密------------------------------------------，凌淵第一次走進了老君山。，不高，但林子深。村里的老人常說，山里邊有古怪，早年間有人進去打獵，走了三天三夜沒走出來，最后是被一個采藥的老頭背出來的。那人出來以后發(fā)了一場高燒，燒退了，人也糊涂了，逢人就說山里頭有東西在叫他。。。，是因為從覺醒日那天起，他就一直能感覺到老君山深處有什么東西在響。不是聲音，是一種震動，從腳底板傳上來，沿著骨頭往心口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澳阋M山？”，聽到兒子的話，手里的柴火掉了一根?！班??！?，塞回灶膛里?！熬腿タ纯??！?。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她想起覺醒日那天，兒子站在祭源臺上，身后懸著兩道混沌色源環(huán)的樣子。那一刻她就知道，這個孩子終究是要走的。歸源村太小了，小到裝不下他身上那道光。“帶上干糧。”柳氏站起來，從柜子里拿出三塊粗糧餅子，用油紙包好，塞進凌淵懷里，“天黑之前回來。好?！?，又蹲下去系緊了腳上的草鞋。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柳氏站在灶房門口，手里還攥著燒火棍，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娘，我天黑之前一定回來。”
柳氏點了點頭，沒說話。
老君山的入口在村子北邊，是一條被雜草半掩著的羊腸小道。凌淵撥開齊腰高的野草往里走，露水打濕了褲腳。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身后的村子就看不見了，頭頂?shù)臉涔谠絹碓矫?，把陽光切成無數(shù)細碎的光斑，灑在地上像是撒了一把金葉子。
林子里很安靜。
不是那種什么聲音都沒有的安靜。有鳥叫，有蟲鳴，有風(fēng)穿過樹葉的沙沙聲。但凌淵就是覺得安靜——因為這些聲音都浮在表面上，底下是空的，像一口深井，水面平靜，但你知道水下有東西。
他繼續(xù)往深處走。
腳下的震動越來越清晰了。從一開始的若有若無，到后來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覺到那股震動從腳底彈回來，沿著腿骨往上走，走到心口，和他自己的心跳疊在一起。
撲通。撲通。撲通。
兩道心跳，一個頻率。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凌淵停下來。
面前是一面石壁。
石壁不高，兩人多高，表面爬滿了青苔和藤蔓，看起來和山里任何一面石壁沒什么區(qū)別。但凌淵知道就是這里——因為站在石壁前面的時候，他心口那片混沌虛空第一次自己動了。
不是他主動去觸碰的。
是那片井水自己泛起了漣漪。
凌淵伸出手，扒開石壁上的藤蔓。
藤蔓后面，是一道門。
準(zhǔn)確地說，是一道門的輪廓。門框、門檻、門楣，全都刻在石壁上，線條古樸得不像這個時代的產(chǎn)物。門楣上刻著四個字，凌淵不認識——那些字的筆畫扭曲纏繞，像是活的，在石壁上緩緩游動。
他把手按在門上。
石門沒有開。
但它也沒有拒絕他。
凌淵感覺到掌心貼著的石面?zhèn)鱽硪魂囄⑷醯臏囟?，不是石頭被太陽曬熱的那種溫度，是活的溫度，像把手按在另一個人的手心里。
然后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出現(xiàn)在腦子里的。
“你終于來了?！?br>凌淵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誰？”
沒有人回答。但石門上的四個字亮了一下，混沌色的光芒從筆畫中滲出來，像是干涸的河道里忽然涌出了水。光芒越來越盛，把整面石壁都染成了混沌色。
然后石門開了。
不是向里推或者向外拉，是消失了。石壁上的門框變成了一團混沌色的光幕，緩緩流轉(zhuǎn)，像是一面豎起來的湖。
凌淵站在光幕前面，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邁步走了進去。
門后面是一個洞窟。
不大，方圓不過十丈。洞窟的墻壁上嵌著無數(shù)發(fā)光的晶石，散發(fā)出混沌色的微光，把整個空間照得像黃昏。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正中央立著一塊石碑，半人高，碑身上刻滿了那種扭曲游動的文字。
而石碑的頂端，懸浮著一塊碎片。
拳頭大小，邊緣參差不齊，像是什么東西碎裂時崩飛出來的一塊。碎片的材質(zhì)看不出來，非金非玉非石，表面流轉(zhuǎn)著混沌色的光，和凌淵源環(huán)上的光芒一模一樣。
凌淵站在石碑前面，看著那塊碎片。
碎片也看著他。
不是錯覺。凌淵能感覺到，這塊碎片正在“看”他。不是用眼睛，是用一種他理解不了的方式。就像覺醒日那天，祭源臺上空那道從天而降的目光一樣——不是審視，不是打量，是認出了他。
“你是我的一部分?！?br>凌淵說出了這句話。
他不知道為什么會這么說，但話一出口，他就知道這是真的。
碎片顫動了一下。
然后它從石碑頂端飛起，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直接沒入了凌淵的眉心。
凌淵的身體猛地繃直了。
一股龐大的信息從碎片中涌出來，像是一條河灌進了他的腦子里。畫面、聲音、文字、感覺，所有東西混在一起，鋪天蓋地地砸下來。
他看到了混沌。
無邊無際的混沌虛空，沒有上下，沒有四方，沒有時間。一個存在佇立在混沌之中，身形模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他的眼睛——溫柔而悲憫，像是在看著自己的孩子。
那個存在伸出手，在混沌中輕輕一劃。
清氣上升，濁氣下沉。第一個世界誕生了。
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個。每一次劃動，都有新的世界誕生。那些世界在他指尖流轉(zhuǎn)，有的燃燒著火焰，有的覆蓋著冰雪，有的生機盎然草木蔥蘢。他把它們一個一個放出去，讓它們懸浮在混沌虛空中，像是一串發(fā)光的珠子。
畫面一轉(zhuǎn)。
混沌深處裂開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里涌出黑色的光——不對，不是光，是光的反面，是吞噬光的虛無。虛無中走出一個存在，和創(chuàng)世神一樣模糊不清，但氣息截然相反。創(chuàng)世神的氣息是生，那個存在的氣息是滅。
兩個存在在混沌中交手。
那一戰(zhàn)持續(xù)了不知多少萬年。無數(shù)世界在他們的碰撞中誕生又毀滅，混沌虛空被撕開又愈合。最終，創(chuàng)世神將那個存在**在了混沌的最深處，但他自己也碎了——神魂碎裂，化作無數(shù)碎片，散落到他親手開辟的諸天萬界之中。
最后一塊神魂碎片落在一個剛剛誕生不久的世界里。
那個世界，叫天源**。
畫面到這里就斷了。
凌淵跪在地上，雙手撐著青石地面，大口大口喘著氣。汗水從額頭滴下來，打在青石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他全都想起來了。
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但他知道了自己是誰，知道了這塊碎片是什么，也知道了老君山深處的震動從何而來。
那是他自己的神魂，碎裂了千萬年，一直在等他回來。
凌淵撐著地面站起來。他的腿還在抖，但不是因為虛弱，是因為那塊碎片融入體內(nèi)之后，一股龐大的力量正在他體內(nèi)奔涌。那股力量沿著經(jīng)脈流轉(zhuǎn)，所過之處，骨骼、血肉、經(jīng)絡(luò)都在被重塑——和覺醒日那天一樣，但比那天猛烈十倍。
他身后的兩道源環(huán)自動亮起，混沌色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濃郁。然后，第三道光環(huán)的輪廓，在第二道源環(huán)外側(cè)緩緩浮現(xiàn)。
不是完整的源環(huán)。只是一個虛影，半透明的，若隱若現(xiàn)。但它的確在那里——第三道源環(huán)的雛形。
凌淵感受著體內(nèi)的變化，握緊了拳頭。
六歲，第三道源環(huán)已經(jīng)開始凝聚。這個速度如果讓外面的源師知道了，恐怕會瘋掉。
但凌淵沒有興奮。
他想起了那些畫面里，混沌深處裂開的那道口子，和從口子里涌出的黑色虛無。
毀滅本源。
創(chuàng)世神用自己的碎裂，換來了**它的千萬年時光。而現(xiàn)在，創(chuàng)世神的神魂正在一塊一塊地覺醒。這意味著什么，凌淵不知道，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畫面里沒有告訴他的是——毀滅本源并沒有死。
它只是被**了。
而**它的力量，正在一塊一塊地蘇醒，重新凝聚成一個人。
一個六歲的孩子。
凌淵抬起頭，看著洞窟墻壁上那些發(fā)光的晶石?；煦缟墓饷⒂吃谒难劬?，讓他的瞳孔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混沌色。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轉(zhuǎn)身，走出了洞窟。
石門在他身后重新合攏，藤蔓垂下來，把門框遮得嚴嚴實實。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凌淵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林子里的光斑已經(jīng)從金色變成了橘紅色——太陽快落山了。他加快了腳步，草鞋踩在落葉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走出老君山的時候，天邊正好燒起晚霞。歸源村的炊煙從山腳升起來，細細的幾縷，被晚風(fēng)一吹就散了。
柳氏站在村口，手里攥著圍裙，一直盯著山的方向。看見凌淵從林子里走出來，她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來。
“娘，我回來了?！?br>柳氏蹲下來，把兒子從頭到腳摸了一遍，確認沒有缺胳膊少腿，這才站起來。她沒有問凌淵在山里看到了什么，只是牽起他的手往家走。
凌淵被母親牽著走，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碎片融入的地方還殘留著一絲溫?zé)岬挠|感，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那里安了家。
不是安了家。
是回了家。
晚飯是粗糧粥和腌蘿卜。凌淵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想著洞窟里看到的那些畫面。柳氏坐在對面，往他碗里夾了一塊腌肉——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藏下來的。
“娘，我以后會保護你的?！?br>凌淵忽然說了一句。
柳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紋路舒展開，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
“好?！?br>歸源村的夜晚安靜如常。蟲鳴從田野里漫上來，混著誰家的狗叫，和灶膛里還沒滅盡的火星子噼啪聲。
凌淵躺在床上，聽著隔壁屋里母親均勻的呼吸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的眉心，那塊碎片融入的地方，在黑暗中微微亮了一下。
混沌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