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費短信來時，我在退女兒舞蹈班。
手機震了一下。
養(yǎng)老院的：本月費用7800元，請及時繳納。
緊接著彈出一條語音。女兒發(fā)的，四歲的小嗓子，小心翼翼的：“媽媽，舞蹈課的錢，能不退嗎？”
我盯著這兩條消息。
方磊加了三個月夜班，瘦了十七斤。
我媽那套值一百八十六萬的房子，過戶在了嫂子名下。
賬單，月月寄給我。
三年了。
1.
每月15號，手機會準時彈出自動轉賬提醒。
7800元。收款方：和康養(yǎng)老院。
三年，三十六筆。
我沒算過總數(shù)。
不敢算。
我媽兩個孩子。哥哥周建國，我周敏。
三年前爸走了，留了一套城東的兩居室，市價一百八十六萬。
爸生前立了遺囑——房子全部給哥哥。
公證那天我也在。公證員念完遺囑內容，我哥和嫂子坐在對面，表情平靜。
我媽坐在旁邊，沒看我。
“**的意思。”
她就說了這四個字。
我張嘴想說話，她又加了一句。
“你嫁出去了，有自己的家。你哥是周家的根?！?br>公證處的空調呼呼地吹。
我攥著包帶，指甲掐進掌心里。
一個字沒說出來。
房子給了哥哥，但**養(yǎng)老怎么辦？
我以為兩個人分擔。
公證完第二個禮拜，我媽打電話來。
“敏敏，你哥手頭緊，養(yǎng)老院的費用你先墊著?！?br>“哥不一起出嗎？”
“他有他的難處。你是妹妹，讓一讓?！?br>讓一讓。
這三個字我從小聽到大。
一個蘋果，大的給哥，小的給我——“讓一讓”。
高考我考上本科，哥只上了大專。爸媽湊錢供哥上民辦三本，跟我說家里錢不夠，讓我讀?？啤?br>我沒讀?？?。
自己貸款，半工半讀，四年啃饅頭咸菜啃出來的本科。
畢業(yè)后進了一家物業(yè)公司，前臺做起，做到行政主管。
不是什么好工作，但我沒跟家里要過一分錢。
方磊是同事介紹認識的，建材公司做銷售。
兩個人加起來月收入一萬八。
租房。
女兒一朵四歲。
不寬裕，但過得下去。
所以媽說“你先墊著”的時候，我以為是一兩個月的事。
一個月。兩個月。半年。
我打電話給哥：“養(yǎng)老院的費用，你什么時候分擔？”
他說嫂子懷二胎，花銷大，讓我“再頂一陣”。
這一陣，三年。
方磊不知道具體數(shù)字。
我跟他說每個月是五千。
不是五千。是七千八。
多出來的兩千八，我從生活費里一點一點擠。
少買一件衣服，少下一次館子，打車改坐公交。
方磊察覺到家里錢緊，主動申請了夜班——夜班有補貼，每月多一千二。
他本來一百五十斤。
三個月后，一百三十三。
上個月體檢，報告上多了三項異常：轉氨酶偏高，血壓臨界，中度脂肪肝。
醫(yī)生說要注意休息。
他把報告折起來塞進褲兜。
“沒事，注意一下就好。”
那天晚上他在陽臺抽煙。
他已經(jīng)戒了兩年了。
我站在客廳看著他的背影。
一百三十三斤的方磊，肩膀窄了一圈。
我媽不知道這些。
她只知道每月15號，錢會準時到賬。
2.
去年十一月，媽在養(yǎng)老院摔了一跤。
髖骨骨折，需要手術。
養(yǎng)老院打電話給我——緊急***是我的號碼。
“為什么不是我哥的？”
護工說：“您母親填的，說您哥忙?！?br>我請了假，趕到醫(yī)院。
術前簽字，我簽的。手術費三萬四，我付的。
術后每天要人陪。
我請了七天假。白天陪床，晚上睡折疊椅。
方磊下班來替我?guī)仔r，讓我回去洗澡。他白天上班，晚上替我陪床，凌晨三點再回去，早上七點接著上班。
七天里，哥來了一次。
待了四十分鐘。
嫂子沒來。
哥那次拎了一箱牛奶。
媽高興壞了。
“建國來了！你看你多忙還專門來！”
她拉著哥的手說了十五分鐘話。
問他工作順不順，嫂子身體好不好，大孫子成績怎么樣。
十五分鐘。
沒問過我一句“你吃了嗎”。
我在旁邊疊被子。
哥接了個電話，說有事先走。
四十分鐘。
媽目送他出門，回頭看我。
“你哥多忙，你別老打電話煩他?！?br>我說嗯。
手里的被子角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