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臨下地看著我，鼻子里噴出一股酒氣：“你那點工資也叫錢？我媽幫你保管是看得起你。你以為你一個月三十多塊錢能干什么？夠買半斤肉還是夠買一件的確良襯衫？再說了，你能嫁進我們家是你的福氣，你一個**子女，要不是我們家收留你，你早就被下放到鄉(xiāng)下去了！”
**子女。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來。
我的父親沈懷山，**前是北京城里有名的實業(yè)家。他白手起家，從一家小小的織布作坊做起，二十年間建起了振華紡織廠，鼎盛時期旗下有三家紡織廠、兩家印染廠和一家成衣廠，工人兩千多人，是華北地區(qū)最大的紡織企業(yè)。公私合營之后，他把所有產(chǎn)業(yè)都交給了**，本以為能換個太平，結果**一來，還是被打成了**。我那時候才十歲，親眼看著***沖進我家，把我父親從書房里拖出來，在他脖子上掛了塊寫著“**資本家沈懷山”的木牌，推搡著押上了卡車。我媽追出去，被一個***推倒在臺階上，頭磕在青石板上，血流了滿臉。
我媽身體本來就不好，那件事之后一病不起，不到半年就走了。臨終前她攥著我的手，嘴唇翕動了半天才說出最后一句話：“安寧……等**回來……”
我爸被下放到青海**，走之前把我托付給舅舅。臨走那天他蹲下來，用那雙布滿了老繭的手摸了摸我的頭發(fā)，說了一句話：“安寧，等爸回來。爸一定回來?！?br>這一等，就是十四年。十四年來音訊全無，生死不知。有人說他死在青海了，凍死在零下三十度的荒原上。有人說他瘋了，被關進了精神病院。有人說他逃去了**。我不知道哪個版本是真的，只知道十四年來，每年冬天我都給他織一條圍巾，織了十四條，一條都沒有寄出去過——因為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但我從來沒有放棄過。我媽臨終前說的那句話，我記了十四年。我相信我爸還活著，我相信他一定會回來。
“不說話了吧？”趙建國見我不吭聲，更加得寸進尺，“你也別覺得委屈。我跟秀梅結婚以后，家里也需要一個幫忙的人。你要是愿意，留下來當個保姆也行，一個月給你五塊錢工錢，比你洗別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