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秒。
“劉阿姨好，我叫陳曦，來面試的?！蔽彝χ北臣?。
她叫劉蕓。
“進來吧?！彼齻?cè)身讓我進去。
我換上她遞來的拖鞋，感覺腳都變得拘謹(jǐn)。
客廳大得像我那個出租屋的十倍。
水晶吊燈，真皮沙發(fā)，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
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香薰味。
“坐?！彼噶酥干嘲l(fā)。
我只坐了三分之一。
她在我對面坐下，姿態(tài)優(yōu)雅。
“喝點什么？茶還是果汁？”
“白水就好，謝謝?！?br>她叫來一個保姆，吩咐了幾句。
保姆很快端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
“陳曦是吧？”劉蕓開口，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是的?！?br>“哪個大學(xué)的？”
“剛高考完，考了江城大學(xué)?！蔽覉蟪鲈缫褱?zhǔn)備好的答案。
我不能說我連學(xué)費都還沒湊齊。
“江大？不錯?！彼c了點頭，看不出情緒，“為什么想做家教？”
“想賺點生活費，也想提前積累一些社會經(jīng)驗?！?br>這是一個標(biāo)準(zhǔn)得不能再標(biāo)準(zhǔn)的答案。
“我們家情況有點特殊?！眲⑹|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
來了。
“我兒子，周越。今年高三?！?br>“成績不太理想?！?br>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有多不理想？”我問。
“摸底考，二百零三分。”
二百零三。
滿分七百五。
這已經(jīng)不是“不理想”了。
這是“不想要”。
我心里快速計算。
從二百提到一個本科線，哪怕是最低的，也需要奇跡。
“他自己呢，想學(xué)嗎？”
劉蕓露出苦笑：“他要是想學(xué)，我就不用找你了。”
“叛逆期，比較貪玩?！?br>“打游戲，逃課，什么都干?！?br>“我們當(dāng)父母的，說多了他就嫌煩。”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我聽出了里面的驚濤駭浪。
“我看了你的資料，你是市一中的第一名？”
“是。”我在電話里提過。
“那我就放心了。”她像是松了口氣，“我們對老師的要求不高，只要能讓他愿意坐在書桌前，就算成功。”
“薪資方面，我們按小時算，三百一小時，你看可以嗎？”
三百。
一小時。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一天在餐廳端盤子八小時，才一百二。
“如果……如果能讓他成績有明顯提升，我們可以給獎金?！?br>她拋出了更大的誘餌。
“比如，期末能考到四百分，我額外獎勵你五萬?！?br>五萬。
我的學(xué)費，生活費，都有了。
這已經(jīng)不是一份家教了。
這是一張通往大學(xué)的船票。
“我需要見見他?！蔽艺f。
天上不會掉餡餅。
掉下來的，很可能是陷阱。
我必須評估這個任務(wù)的難度。
“應(yīng)該的?！眲⑹|站起來，“他在樓上，我?guī)闳?。?br>我們走上二樓。
樓梯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一扇房門緊閉著。
門上掛著一個“請勿打擾”的牌子。
劉蕓敲了敲門。
“小越，媽媽進來了?！?br>她沒有等回應(yīng)，直接推開了門。
一股混雜著外賣和汗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里，窗簾拉得嚴(yán)嚴(yán)實實。
只有電腦屏幕發(fā)出幽藍(lán)的光。
一個男生戴著耳機，背對著我們，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噠噠噠”的聲音，像密集的槍聲。
“周越?！眲⑹|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男生毫無反應(yīng)。
劉蕓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猛地一甩，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別碰我！”
他回過頭，露出一張不耐煩的臉。
頭發(fā)染得五顏六色，眼神桀驁不馴。
這就是周越。
他看到了我，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喲，又來一個？”
“不怕死的？”
他摘下耳機，往桌上一扔。
“說吧，這次是教物理的，還是教化學(xué)的？”
“上次那個教英語的，被我氣哭了。你呢？”
他靠在電競椅上，雙腿交疊，一副審問的姿態(tài)。
我看著他。
也看著他身后的劉蕓。
劉蕓的臉上，掛著無奈又寵溺的笑。
仿佛在說：你看，這孩子，真拿他沒辦法。
但我從那笑容里，讀出了別的味道。
像是在看戲。
看一出“馴獸”的好戲。
而我，就是那個新來的馴獸師。
“我教你做人。”
我看著周越，一字一句地說。
03
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