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直接說"窮"更扎人。
林婉清端著果汁喝了一口，目光又飄向第九桌。
位置還是空的。
"她是不是走了？"伴娘問。
"不知道——"
林婉清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不是那種普通賓客的推門方式——猶豫豫，探頭探腦。
是一下。
沉穩(wěn)的、不容置疑的一下。
兩扇門同時被推到最大角度，門軸發(fā)出輕微的響聲。
然后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宴會廳里的聲音沒有瞬間消失。
是像水一樣，從門口開始，一圈一圈地安靜下去。
先是門口附近那幾桌的人停下了交談，抬起頭。
然后是中間幾桌。
最后是舞臺附近的人。
三秒鐘。
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看那個男人。
他很高。目測一米八五往上，身材比例極好，肩寬腿長。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內(nèi)搭黑色高領(lǐng)，沒有任何多余的配飾。
但就是那種——
你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不是因為穿得多貴。
是氣場。
是他走路時那種不疾不徐的節(jié)奏，是他掃視全場時那種淡漠到近乎俯瞰的眼神，是他身上那股"世界與我無關(guān)"的疏離感。
林婉清手里的高腳杯從指縫間滑出去。
"啪。"
碎了。
果汁濺在她的紅色旗袍上，像一片不規(guī)則的暗紅色花瓣。
她沒有低頭看。
她的眼睛死盯著那個男人。
不，不是盯著那個男人。
是盯著那個男人身邊的人。
許念薇。
許念薇走在他旁邊。
不對——
是被他牽著。
那個男人的右手，穩(wěn)穩(wěn)地握著許念薇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貼緊，像是做了一萬次的動作。
"那、那是……"一個伴娘喃。
林婉清沒聽見。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響。
因為她認出了那張臉。
上個月，陳硯白在書房里對著電腦看了一整晚的一張照片。
那是臨淵集團年度股東大會的內(nèi)部資料。陳硯白托了七八層關(guān)系才搞到的。資料封面上只有一行字：臨淵集團實際控制人——賀臨淵。
旁邊附著一張側(cè)臉照。
模糊，但輪廓清晰。
而此刻，那張側(cè)臉的正面，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陳硯白。"林婉清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近乎氣音。
陳硯白正在跟一個賓客說話，背對著大門。
他沒看見。
"陳硯白！"林婉清的聲音拔高了。
陳硯白轉(zhuǎn)過身，臉上還掛著社交場合的標準笑容："怎么了？"
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
目光落在大門口那個男人身上。
落在那張他跪了三個月都沒能親眼見到的臉上。
血色從他的面頰上一點一褪去。
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顏色。
白。
比新**婚紗還白。
"賀……"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的呼聲。
賀臨淵的目光在宴會廳里掃了一圈。
不是打量。
是確認。
確認這是一個什么級別的場合。
然后他微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許念薇。
許念薇的手心全是汗。
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像無數(shù)根針，扎在她身上。
賀臨淵似乎察覺到她的緊張。
他的手指微收緊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全場。
嘴唇開合。
四個字——
"抱歉，來晚了。"
聲音不大。
但在絕對的寂靜里，每一個字都像石子投入湖面。
砸出的漣漪，席卷了在場每一個人。
三秒的沉默。
然后——
"嗡"的一聲。
全場炸了。
"那個人是誰？""許念薇的男朋友？""你看陳硯白的臉——""我的天那個大衣起碼十幾萬吧""不是……這人看著怎么有點像……"
議論聲四起。
但沒有人敢大聲說話。
因為那個男人的氣場，壓著所有人的聲帶。
陳硯白的手在抖。
他手里的酒杯晃出了酒液，紅色的葡萄酒滴在他白色襯衫的袖口上，像血跡。
他認出來了。
賀臨淵。
臨淵集團——他公司的實際甲方、資金源頭、命脈所在。
他跪了三個月想見的人。
送了價值七位數(shù)的禮物想約的人。
動用了所有社會關(guān)系想搭上的人。
此刻牽著許念薇的手，站在他的婚禮上。
說"抱歉，來晚了"。
這四個字的意思是——
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