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出鑰匙，捅不進鎖孔。
鎖芯換了？
門從里面開了。江念穿著我的衛(wèi)衣，身后擺著兩個行李箱。
"我搬過來了。"
第一章
鑰匙卡在鎖孔里，擰不動。
我低頭看了一眼。鎖芯是新的，銅色，跟我原來那把銀色舊鎖完全不一樣。
手指捏著鑰匙的邊緣，金屬硌得指腹發(fā)疼。
門從里面打開了。
江念站在玄關燈下面，穿著我的灰色衛(wèi)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那截手腕很細，細到我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她沒穿鞋，光腳踩在門口那塊灰色地墊上。
腳趾蜷著，像是踩到了什么涼的東西。
"你回來了。"她說。
聲音不大，語氣卻像她每天都會站在這里等我一樣。
我沒動。
她往旁邊讓了一步。
我這才看見客廳。
兩個行李箱，一個大的，一個小的，并排放在沙發(fā)前面。大的那個敞著口，里面塞滿了疊好的衣服。
茶幾上多了一摞書，幾本心理學期刊。
沙發(fā)靠墊被重新擺過，原來我隨手丟在扶手上的外套，被疊得整整齊齊搭在椅背上。
她把我的家，變成了她的家。
而我毫不知情。
"你在干什么？"我問。
聲音比我預想的要平。
江念沒回答。她彎腰從大行李箱里拿出一件疊好的毛衣，走到電視柜旁邊，拉開抽屜，放了進去。
動作很熟練，像她在這個抽屜里放過一百次東西。
"江念。"
她的手停在半空，毛衣懸著，沒回頭。
"我問你話。"
她轉(zhuǎn)過身，看著我。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左邊的嘴角起了一層皮。
她瘦了。
比我記憶里的她瘦了至少一圈。
衛(wèi)衣領口太大，滑到肩膀那邊，鎖骨露出來，像兩根細骨頭。
"我搬過來了。"她又重復了一遍。
這句話她說了兩遍。兩遍的語氣一模一樣，像排練過。
"你搬過來？"我攥著鑰匙的手收緊了，"這是我家。"
"我知道。"
"你換了鎖？"
"嗯。"
"你——"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
林遠從隔壁房間走出來，手里拎著一袋外賣，看見門口的場景，腳步釘在了地上。
"怎么了？"他把外賣袋子換到另一只手，"江念？"
江念的視線從他臉上掃過，沒說話，轉(zhuǎn)身又去整理行李箱。
林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客廳里那兩個箱子，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轉(zhuǎn)手腕上的表。表盤冰涼，指針走到七點四十二分。
這是前女友送我的表。分手后我沒摘過。
江念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停了兩秒。
然后她收回視線，繼續(xù)疊衣服。
"你把鑰匙還給我。"我說。
江念疊衣服的手沒停。
"江念。"
"新的鑰匙在鞋柜上。"她說，聲音很輕，"我配了兩把，一把給你，一把我自己留著。"
"我問的不是新鑰匙。我問你為什么換我的鎖。"
她終于抬起頭。
那雙眼睛看著我，里面沒有討好，沒有心虛，只有一種我辨認不出的東西。
像是確認。
"舊鎖壞了。"她說。
"沒壞。"
"壞了。"
我們對視了三秒。
她沒躲，也沒眨眼。
我繞過她，走到鞋柜旁邊。鞋柜上面果然放著兩把新鑰匙，銅色，跟新鎖芯配一套。
旁邊還放著一雙女式拖鞋。粉色的，帶毛絨邊。
是新的。吊牌還沒剪。
我盯著那雙拖鞋看了幾秒。
然后我看見了她左手手腕內(nèi)側(cè)。
她彎腰拿衣服的時候，袖子往下滑了一點。
手腕內(nèi)側(cè)，從腕橫紋往下，有三條平行的疤。
不是新的。疤的顏色發(fā)白，邊緣平整，是刀片劃的那種。
很整齊。
三道。
我胃里翻了一下。
手指不自覺地轉(zhuǎn)了一下手腕上的表。
江念順著我的視線低頭，很快把袖子拉下來，蓋住了手腕。
動作很快，快到像是條件反射。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我問。
"今天下午。"
"從上海？"
"嗯。"
林遠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外賣袋子放在鞋柜旁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先回屋了。"
他進了他的房間，門關上了。
客廳里只剩我和江念。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放進抽屜，關上。然后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往里面看了一眼。
"你冰箱里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