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句我這輩子說過的最值錢的話——
"大爺，您這魚缺鹽。"
老頭愣住了。
"啥？"
"缺鹽，"我指了指水面，"水太淡了。錦鯉體表滲透壓不平衡，就會這樣。我小時候家里養(yǎng)魚塘，一到換水季就加粗鹽，一立方水加三斤就夠。"
老頭張著嘴看我，表情就跟見了活菩薩一樣。
"你、你等著！"他轉(zhuǎn)身就往屋里跑，腿腳不便說的就是客氣話，那速度比我搶單都快。
三分鐘后，他扛著一袋粗鹽出來了。
我?guī)退隽他}，攪了攪水。
"明天再看吧，要是魚翻過來了，就說明對了。"
老頭死拽著我胳膊不讓走："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個魚場的師傅？"
"我不是魚場的，我送外賣的。"
"送外賣？"
"嗯，您那份粥，好歹趁熱喝了吧。"
我把他的手從胳膊上掰開，轉(zhuǎn)身走了。
騎上電動車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老頭站在院門口，手里還攥著鹽袋子，嘴巴一張一合的。
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算了，明天還有早高峰的單。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
把周敏的微信對話框翻出來，想了一會兒，點了刪除。
手機彈出一條新消息。
平臺派單："明日7:00，早餐配送，光**際大廈，共12單。"
我定了六點的鬧鐘，關(guān)燈。
窗外路燈的光透過薄窗簾，照在天花板上。
明天繼續(xù)跑。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接了光**際的早餐大單。
十二份，全是一樓那家貝果店的。
我正往保溫箱里塞最后一份的時候，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喂？"
"是小宋吧？昨天給我送粥那個？"
聲音蒼勁，是那個養(yǎng)錦鯉的老頭。
"對，是我。怎么了大爺，粥有問題？"
"魚活了！"
老頭的聲音都在發(fā)抖："一大早全翻過來了，游得歡著呢！小宋，你今天有空嗎？來我這兒吃個飯！"
我看了看手機上排著隊的訂單："大爺，我今天單子排滿了，改天吧。"
"那、那你什么時候有空？我等你！"
"再說吧大爺，您先養(yǎng)好身體。"
掛了電話。
我尋思，一條魚的事，至于激動成這樣？
沒多想，接著跑單。
九點半，我到光**際16樓送第三趟。
電梯門一開，錢浩然堵在門口。
今天他穿了件新襯衫，領(lǐng)口別了個小領(lǐng)針，頭發(fā)打了發(fā)蠟。
看到我，鼻子皺了一下："又是你？你怎么天來？"
我舉了舉外賣袋："16樓有六個人點了早餐。"
"行了行了，"他擺手往里走，路過的時候聲音不大不小，"公司每天花幾百萬談項目，這些人倒好，天讓外賣員堂而皇之進辦公區(qū)。跌份。"
他對面工位的一個小姑娘抬頭看了我一眼，有點不好意思。
我笑了笑："貝果是你的吧？藍莓味。"
小姑娘趕緊接過去，小聲說了句謝謝。
錢浩然回到工位，翹著二郎腿打電話，聲音刻意大了兩分："張總，那個合作案子我再跟進一下，下周給您方案……對，七位數(shù)的標(biāo)……"
我把最后一份早餐放到前臺，轉(zhuǎn)身進電梯。
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小宋啊，你中午能來不？我讓人做了一桌菜！"
大爺，你是有多閑？
"真不行，中午是高峰期。"
"那晚上呢？"
"晚上看情況吧。"
"行！我等你！"
掛了。
我有點納悶。
一頓飯而已，至于追著打三個電話？
中午跑完高峰單，我在路邊蹲著吃了份八塊錢的炒面。
吃到一半，手機彈了一條短信。
一個186的號碼："宋先生**，我是陳國棟老先生的助理王林。陳老想邀請您今晚到府上做客，用餐并面謝。已為您預(yù)留車位，如需接送請隨時聯(lián)系。"
陳國棟？
這名字……
我掏出手機搜了一下。
然后一口面差點噴出來。
陳國棟。本市濱湖集團創(chuàng)始人，身家過百億，十年前退休。被本地商圈稱為"陳老"。
我昨天給一個百億富翁送了份十五塊錢的養(yǎng)生粥。
然后教他撒鹽。
我看了看自己汗?jié)n斑駁的工服，又看了看那條短信。
"已為您預(yù)留車位。"
我騎個電動車，要什么車位？
我想了想，回了條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