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好命女人"。
爸爸靠收廢品供我讀到高中。
她說他滿身銅臭，庸俗不堪。
上輩子我信了她的話，跟著她去了繼父家。
繼父讓我叫爸，我不肯，挨了一頓罵。
繼父讓我給他兒子讓房間，我不肯，吃了一記耳光。
后來她說山里那戶人家給八萬彩禮，要把我賣進大山換錢給繼弟買房。
我跪著求她救我。
她皺了皺眉。
"嫁過去吃穿不愁，是你的福氣。"
從懸崖上摔下去那一刻，我終于想明白了。
她的母愛，從來不是給我的。
再睜開眼，回到了十二歲那年秋天。
這一次，我撥通了廢品站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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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秋天的風灌進脖子里，涼得像刀片。
我睜開眼。
天花板上一道裂縫從墻角歪扭扭爬到燈泡旁邊，像一條**的蚯蚓。
這道裂縫我認識。
它在爸租的那間平房里住了三年，比我住得還久。
我猛地坐起來。
手——小了。
胳膊——細了。
床頭貼著一張獎狀，"三年級語文競賽二等獎"，名字是"唐杳"。
我叫唐杳杳。
今年十二歲。
窗外傳來收廢品的三輪車"哐當哐當"的聲響，隔壁王嬸正扯著嗓子喊："老唐！這堆紙板你收不收！"
"收！五毛一斤！"
那個沙啞的聲音穿過窗戶砸進我耳朵里，我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從床上彈起來，腳絆在被子上，"咚"一聲摔在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面。
疼。
真實的疼。
我趴在地上，眼淚唰地流下來，不是因為膝蓋，是因為那個聲音。
爸的聲音。
上輩子——
不，以后再說上輩子。
我爬起來沖出門，巷子里灰塵飛揚，一輛破三輪停在王嬸家門口，車上堆滿了壓扁的紙箱和塑料瓶。
一個男人蹲在地上，手里拿著桿秤，皮膚黑得發(fā)亮，指甲縫里全是黑泥，后脖頸的皮曬得起了褶子。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杳杳？咋起這么早？"
我站在那里，胸口像被人攥住了擰。
他還是這副樣子。永遠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永遠笑起來露出一顆缺了一半的門牙。
上輩子。
上輩子媽帶我走的時候，他追了三條街，被繼父帶來的兩個人摁在地上。
他喊："杳杳！爸去接你！爸一定去接你！"
后來他真來了。
被繼父報警，說是"騷擾"。
再后來，他來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
媽說他不要我了。
我信了。
我**居然信了。
"爸。"
我嗓子啞得像砂紙。
唐建軍放下秤，眉頭擰起來："咋了？做噩夢了？"
我走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腰。
他身上有股子混合的味道——廢紙板的霉味、機油味、還有他用的那種兩塊錢一袋的洗衣粉味。
這味道上輩子被媽用"銅臭"兩個字蓋棺定論。
我把臉埋進他的藍布衫里。
唐建軍手足無措地拍我后腦勺："哎，十二了還撒嬌，王嬸看著呢——"
王嬸確實在看。她靠在門框上，嘴里叼著一根牙簽，挑了挑眉。
"老唐，你閨女今天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發(fā)燒了？"
我松開他，退后一步。
我沒發(fā)燒。
我只是終于分清了誰是人誰是鬼。
"爸，我媽是不是快來了？"
唐建軍的表情瞬間變了。
笑容收起來，嘴唇抿緊，眼神閃躲了一下。
他蹲回去繼續(xù)綁紙板，聲音壓低了："誰跟你說的？"
"我猜的。"
他沒說話。
我知道了。
上輩子是十二歲那年深秋，媽——許蔓枝——忽然出現(xiàn)。
她穿著駝色大衣，踩著細高跟，頭發(fā)燙成**浪，站在這條滿是泥水的巷子里，像一只誤入垃圾堆的孔雀。
她說："杳杳，媽來接你了。媽現(xiàn)在條件好了，跟媽走，讓你上最好的學校。"
爸沒攔住。
因為媽有撫養(yǎng)權(quán)。
法律站在她那邊。
我當時傻。
當時天真。
我以為她是因為愛我才回來。
現(xiàn)在想——
她回來，是因為繼父錢立柏需要一個免費保姆照顧他那個十歲的兒子，需要一個不花錢的勞動力。
后來等我長大了些，又需要我當成商品賣掉換彩禮。
八萬塊。
我的命價八萬。
還不如巷子口那輛二手面包車。
"爸。"
"嗯？"
"她要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