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祠堂里很靜。供桌上的油燈發(fā)出細(xì)微的燃燒聲，燈芯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母親牌位前的香已經(jīng)燃盡了，只剩下一截灰白色的香灰。
八年了。母親走了八年了。八年里她沒有一天忘記過那天晚上的事。母親的**聲、藥碗摔碎的聲音、翠兒急匆匆的腳步聲，全都刻在她腦子里，像刀刻的一樣。燭火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后面的墻壁上，像一個沉默的瘦長的人。她知道跟鄭氏說再多也沒有用。鄭氏不是來跟她商量的，是來通知她的。在顧府，鄭氏說了算。在鄭氏眼里，她不是一個需要被商量的人，她只是一個可以被安排的人，像安排一件行李一樣安排她的一生。十七年來都是如此，今天也不例外。鄭氏不是來跟她商量的，是來通知她的。
"怎么，不愿意？"鄭氏的聲調(diào)還是溫溫柔柔的，但那雙眼睛里的笑意已經(jīng)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溫度的光，"你若不去，明日我就把***牌位扔出府去。**死了八年了。牌位放在我這兒，我是看在同為女人的份上才留著的。你若是不識抬舉，這最后一點情面也不必留了。**連個正經(jīng)墓都沒有，牌位就是她在這世上最后一點痕跡……你不在乎她在外面風(fēng)吹雨打，我也不用替你心疼。翠兒，去把偏廳的牌位拿過來。"
"我去。"顧蟬衣說。
"這就對了。"鄭氏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有輕蔑，還有一種如釋重負(fù)的滿足……像終于把一個包袱甩掉了。一個人怎么可以這樣笑著，去毀掉另一個人的一生？顧蟬衣看著那張笑容，心想：這就是威脅。這就是羞辱。這就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被人威脅和羞辱時，記住的東西。
"聰明人不說暗話。你替你姐姐辦完這件事，府里不會虧待***牌位。"
她轉(zhuǎn)身走了。腳步聲在空蕩蕩的祠堂里回響了好一陣子，漸漸遠(yuǎn)去，消失在回廊盡頭。門被帶上了，祠堂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油燈里的燭芯偶爾發(fā)出一兩聲噼啪的輕響。
顧蟬衣跪在原地，沒有立刻站起來。她低著頭，看著面前那張選秀名帖，指腹慢慢摩挲過紙面。禮部的大印在燭光下泛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