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力氣很大，手指像鐵鉗。
我疼得蹙眉，卻被他強迫著抬起頭，對上他那雙駭人的眼睛。
“你呢？”
他問。
“你就不怕死？”
我看著他。
燭光下，他的眼眸深處，似乎有別的東西。
我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也許，說實話，比說謊更好。
“怕。”
我輕聲說，聲音有些沙啞。
“但比起死，我更怕一輩子活在別人的影子里?！?br>蕭玨捏著我下巴的手，微微一頓。
他眼中的嘲弄淡去了一些，探究更濃了。
“影子？”
“是的，王爺?！?br>我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躲。
“在蘇家，世人只知有才女蘇瑾，不知有蘇洛?！?br>“姐姐是天上的明月，光芒萬丈。”
“我只是角落里的一粒塵埃。”
“姐姐不要的東珠，歸我?！?br>“姐姐不要的蜀錦，歸我?！?br>“現(xiàn)在，姐姐不要的婚事，也歸我了?！?br>蕭玨捏著我下巴的手，力道松了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些殘酷。
“所以，本王是她不要的東西？”
“一個被你撿來的東西？”
我沒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松開我，后退一步。
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
“有意思。”
他轉(zhuǎn)身，大步走到桌邊，拿起冷透的酒壺，直接對著壺嘴灌了一大口。
酒水順著他剛毅的下頜線滑落，滴在深色的衣襟上。
狂野，又危險。
他喝完酒，將酒壺重重地放在桌上，發(fā)出一聲巨響。
“蘇洛?！?br>他叫我的名字，聲音低沉。
“你記住?！?br>“進了我鎮(zhèn)北王府的門，你就不再是誰的影子。”
“你是本王的王妃?！?br>“是死是活，是你自己的本事。”
說完，他看也不看我一眼，轉(zhuǎn)身走進了內(nèi)室。
房門被關(guān)上。
我一個人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腿有些軟。
后背的衣服，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了。
我活下來了。
至少，今晚活下來了。
我走到桌邊，看著桌上幾乎沒動過的飯菜。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我拿起一雙筷子，夾起一塊糕點，慢慢地放進嘴里。
很甜。
這是我十幾年里，第一次，為自己爭取到了一樣?xùn)|西。
不是別人丟掉的，是我自己要來的。
我的丈夫，我的新生。
04
第二天，天亮了。
我醒來時，身邊是空的。
內(nèi)室的床鋪疊得整整齊齊。
只有空氣里殘留的淡淡血腥味提醒我，蕭玨來過。
一個侍女端著水盆進來，面無表情。
“王妃，請洗漱?！?br>她的稱呼恭敬，眼神卻像在看一件家具。
我認(rèn)得她，是王府的管事張媽媽。
據(jù)說從蕭玨的母親那輩就在府里了。
我嗯了一聲，自己動手洗漱。
早膳很簡單，一碗白粥，兩碟咸菜。
和我之前在蘇家偏院的伙食，沒什么兩樣。
張媽媽站在一旁。
“王妃，府里一向節(jié)儉。”
“王爺軍務(wù)繁忙，不喜奢靡?！?br>這是在給我下馬威。
告訴我，別以為當(dāng)了王妃就能作威作福。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知道了?！?br>“把府里近半年的賬本拿來我看看?！?br>張媽媽眼中閃過訝異，隨即恢復(fù)了那副死人臉。
“王妃，賬本一向是老奴在管。”
“幾十年來，從未出過差錯?！?br>我看著她。
“現(xiàn)在，我是王妃?！?br>“拿來。”
我的聲音不大，但張媽**臉色還是變了。
她遲疑著，最終還是不情不愿地捧來幾本厚厚的賬冊。
我一言不發(fā)，就坐在桌前，一頁一頁地翻看。
張媽媽站在旁邊，以為我只是做做樣子。
一個時辰后。
我指著其中一頁。
“這一筆，采買過冬木炭的支出，為什么比去年同期多了三百兩？”
張媽媽臉色一白。
“許是……許是今年炭價貴了?！?br>“是嗎？”
我翻到前幾頁。
“可我看到，上個月采買食材的賬房伙計，因為虛報了十文錢的菜價，被你打斷了腿，趕出了王府?！?br>張媽**額頭開始冒汗。
“王妃，這……這是兩碼事?！?br>我合上賬本，看著她。
“三百兩，和十文錢。”
“哪個更多？”
“張媽媽在王府幾十年，這筆賬應(yīng)該會算吧。”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老奴一時糊涂！求王妃饒命！”
“王妃剛?cè)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