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前的三天，府里靜悄悄的。
沒有為我準(zhǔn)備任何像樣的嫁妝。
娘把她庫房里一些過時的首飾和布料拿了出來，塞給我。
“洛兒，王府不缺這些，你將就用吧。”
“你姐姐……她這幾日心情不好，我得陪著她?！?br>我點頭，說好。
兄長來看我，也只是嘆氣。
“洛兒，委屈你了?！?br>“日后王爺若對你不好，你……”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我們都知道，沒有日后。
進了鎮(zhèn)北王府的門，是生是死，全憑天意。
出嫁那天，天陰沉沉的。
我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紅嫁衣。
那是幾年前給蘇瑾定制的，款式老舊，被淘汰下來的。
頭上戴的首飾，是娘給的那些，沉重，暗淡。
沒有賓客，沒有鼓樂。
一頂小轎，從蘇府的側(cè)門悄悄抬了出去。
臨走前，蘇瑾站在廊下看我。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不施粉黛，卻依舊美得驚人。
她朝我露出一個悲憫的笑。
“妹妹，此去……保重?！?br>“王府的金銀珠寶，想來比我不要的那些東珠好上許多?！?br>“你可以，盡情地要了。”
我隔著蓋頭，看不清她的臉。
但我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
轎子起起落落。
我的心，卻一片平靜。
臟嗎？
**嗎？
活**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離開那個家了。
那個永遠(yuǎn)把我當(dāng)成蘇瑾影子的家。
轎子停下。
外面?zhèn)鱽硐财诺穆曇?，尖?xì)又敷衍。
“王妃，王府到了。”
我被扶下轎，跨過火盆，拜了空蕩蕩的天地。
沒有新郎。
蕭玨正在軍營。
我被直接送進了新房。
房間很大，也很冷。
紅燭跳躍著，在墻上投下我孤單的影子。
我坐在床邊，從天亮等到天黑。
等到飯菜冷透，紅燭燃盡。
門，終于被人一腳踹開。
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和酒氣瞬間灌了進來。
我渾身一僵。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像一尊鐵塔。
他沒說話。
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腳步聲很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他站定在我面前。
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還沒干透的血的味道。
一只帶著厚繭，冰冷的手，猛地挑開了我的蓋頭。
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耳邊傳來一個男人沙啞、冷冽的聲音。
“蘇家才女？”
“抬起頭來?！?br>03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長長的睫毛顫抖著，我逼著自己，緩緩睜開眼睛。
一張英俊卻布滿煞氣的臉，撞入我的視線。
劍眉入鬢，鼻梁高挺，嘴唇很薄。
最驚人的是那雙眼睛。
深不見底，像兩口幽深的寒潭，里面翻涌著殺戮和審視。
他左邊眉骨上有一道淺淺的疤。
非但沒有破壞他的容貌，反而增添了幾分兇悍。
這就是蕭玨。
鎮(zhèn)北王。
我的丈夫。
他也在看我。
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地刮過我的臉。
我看到他眼中閃過疑惑，然后嘲弄。
“不是蘇瑾。”
他用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我的身體緊繃，手心里全是冷汗。
蘇家這是在欺君。
他只要一句話，就能讓整個蘇家灰飛煙滅。
我也會是第一個死的人。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慌。
慌，就死定了。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朝他福了福身。
“王爺?！?br>“我名蘇洛?！?br>蕭玨沒說話，只是盯著我。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我垂下眼簾，繼續(xù)說。
“家姐蘇瑾，體弱多病，不堪遠(yuǎn)嫁北地。”
“圣上指婚，蘇家不敢不從?！?br>“蘇洛不才，愿替姐姐侍奉王爺?！?br>說完，我就靜靜地站在那里，等待審判。
房間里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依舊停留在我身上。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自己會窒息。
他終于開口了。
“體弱多病？”
他嗤笑一聲，聲音里的諷刺能把人凍僵。
“本王看她是怕死?！?br>“蘇相好大的膽子，竟敢偷梁換柱?！?br>我心頭一緊。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咬了咬牙，準(zhǔn)備說出早就想好的說辭。
無非是把所有罪責(zé)攬到自己身上。
說是我仰慕王爺，自愿求來的。
這樣或許能保全蘇家。
可我還沒開口，蕭玨卻忽然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