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雙眼皮，睫毛很長。他看著我的時候，眼里的溫柔能騙過所有人。
但他握著我的那只手，食指在微微敲打我的手背。
一個很小、很小的小動作。上輩子我從來沒注意過。
這輩子我注意到了。
這是不耐煩的信號。
趕緊說愿意，走完流程，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愿意。”
全場掌聲。
顧廷琛松了口氣，肉眼幾乎看不出來，但我看見了。他低頭給我戴戒指，嘴角彎的角度跟婚紗照上一模一樣。
鉆戒。
不是求婚時那顆六克拉。這顆小了一圈，光打上去都不閃。
切工也不對。
他抬頭看我，表情跟昨天求我嫁他的時候一模一樣。好像手上那顆假的，真的是全世界最貴的石頭。
“老婆?！?br>“老公?！?br>我們擁抱。臺下歡呼。閃光燈晃得人眼暈。
我越過他的肩膀，看到第一排坐著的蘇婉。她也在鼓掌，笑得比我這個新娘還燦爛。
敬酒環(huán)節(jié)。
司儀在臺上熱場，三百人觥籌交錯。我端著酒杯一桌一桌走，高跟鞋磨得腳后跟發(fā)疼。
走到第五桌的時候，蘇婉端著兩杯紅酒過來。
“念念姐，我敬你一杯！祝你跟琛哥哥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她把右手邊那杯遞給我。
上輩子我沒多想，接過來就喝了。喝完頭暈，被扶去休息室躺了兩小時。那兩小時里，顧廷琛替我簽了《一致行動人協(xié)議》。筆跡他練了三個月。
我接過那杯酒。
蘇婉的眼睛亮亮地看著我，嘴角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謝謝婉婉?！?br>我舉起酒杯，湊到嘴邊。
手肘輕輕碰了一下旁邊端著托盤的服務生。
“?。　?br>紅酒潑在我裙擺上，白紗上一**紅色污漬。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服務生嚇得臉都白了。
“沒事，”我把空杯放回她托盤上，“我去換件衣服就好?！?br>蘇婉愣了一下，那杯還滿著的酒在她手里，不上不下。
我沖她笑了笑：“婉婉，幫我招呼一下客人，我馬上回來。”
轉(zhuǎn)身那刻，我嘴角的弧度冷了下來。
進了休息室，關(guān)上門。
陳叔已經(jīng)等在里面了。他站在窗邊，頭發(fā)全白了，穿著一身舊式西裝，從我記事起他就這身打扮。
“小姐?！?br>他叫我“小姐”。從八歲叫到二十六歲。
我關(guān)上門，靠在門板上，剛才在賓客面前揚起的笑容全部消失了。
“陳爺爺?！?br>“您說?！?br>我脫下沾了紅酒的高跟鞋，光腳踩在地毯上。
“我爺爺那份遺囑，還在不在？”
陳叔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br>“陸氏集團51%的股權(quán)，爺爺去世前轉(zhuǎn)到誰名下了？”
“您。陸念小姐。您年滿十八歲那天，股權(quán)自動生效?！?br>我閉上眼睛。
上輩子我從來沒問過這件事。爺爺去世的時候我才十五歲，我不知道他留了這么一手。
后來嫁給顧廷琛，簽了那份協(xié)議，股權(quán)就這么被轉(zhuǎn)走了。等我知道的時候，陸氏已經(jīng)不是我陸家的了。
“現(xiàn)在我需要您幫我做幾件事。”
陳叔微微欠身：“您說?！?br>“第一，那份股權(quán)證明書，我要原件。明天之前送到沈泉律所?！?br>“第二，查清楚顧氏集團現(xiàn)在的債務狀況。他們欠了多少錢，誰欠的，抵押了什么。”
“第三，”我頓了頓，抬起眼皮看他，“我爸，陸振國，最近三個月，有沒有跟顧廷琛單獨見過面？”
陳叔沉默了三秒。
“見過。上個月十五號，在城南的一個茶樓。包廂里只有他們兩個人?！?br>我笑了。
我爸，跟我老公，背著我在茶樓私會。
好啊。
“我知道了。陳爺爺，這些事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br>“小姐放心。”
他退出去，門輕輕關(guān)上。
我一個人站在休息室里，低頭看著自己的婚紗。裙擺上的紅酒漬在白色布料上滲開，越滲越大。
有人敲門。
“老婆？”顧廷琛的聲音，“怎么了？我聽說你把酒灑了？”
我伸手扯下頭紗，慢慢揉成一團，扔在椅子上。
“沒事，馬上出來，裙子換了就好?！?br>外面安靜了兩秒。
“好，我等你?！?br>腳步聲走遠了。
我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上的妝有點花了，口紅蹭到了牙齒上。
我用手背慢慢擦掉口紅印。對著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