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
沒有人提昨晚的事。
沒有人問我手背上的傷。
我坐下來，拿起筷子，沉默地夾了一口青菜。
媽媽忽然開口："蘇念，你哥下個月的全國賽，你要配合他練習(xí)。他有什么需要你就幫著做，聽到?jīng)]有？"
我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
配合他練習(xí)。
用我的配方參賽，還要我配合他練習(xí)。
"聽到了。"我說。
蘇澤放下粥碗，擦了擦嘴角，抬頭對我笑了一下："小念，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沒提前跟你商量。但是你放心，等我拿了冠軍，獎金分你一半。"
他笑得很溫和，很真誠。
如果我還是三個月前的蘇念，我大概會感動得紅了眼眶。
但是系統(tǒng)的倒計(jì)時在我腦海里跳動著。二十九天，十八小時。
一個快死的人，要獎金有什么用？
我也對他笑了一下："好，哥，你加油。"
爸爸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第一次在早飯桌上對我說了一句完整的話："這才像話。一家人就該互相幫襯。"
一家人。
這三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像一根刺扎在已經(jīng)爛透了的肉里。我?guī)缀醺杏X不到疼了。
吃完飯，我回到自己的房間。
關(guān)上門之后，我把手背上的水泡用涼水沖了，然后打開衣柜最底層，從一件舊棉襖的夾層里摸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
這是我唯一沒有被蘇澤翻到的東西。
不是配方，是一張收據(jù)。
三年前，外婆去世之前，帶我去鎮(zhèn)上的公證處做過一次公證。公證的內(nèi)容是外婆留給我的全部手稿和菜譜的知識產(chǎn)權(quán)歸屬。
當(dāng)時我不懂這意味著什么，外婆只是拉著我的手說："念，外婆教你的那些東西，是外婆一輩子的心血。不管以后發(fā)生什么事，這些東西是你的，誰也拿不走。"
我把收據(jù)重新折好，塞回夾層里。
然后拿出手機(jī)，打開全國廚藝大賽的官方頁面。
蘇澤的參賽作品名稱已經(jīng)掛上去了："古法秘制醬香排骨"。
簡介里寫著：參賽選手蘇澤，蘇家***傳人，自幼隨家族長輩學(xué)藝，獨(dú)創(chuàng)古法醬料配方。
我盯著"獨(dú)創(chuàng)"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頁面，打開了另一個窗口。
全國餐飲協(xié)會的投訴郵箱。
我沒有寫信。只是把這個地址存了下來。
還不到時候。
蘇澤從第二天開始每天泡在廚房里練習(xí)。
他把我的筆記本攤在料理臺上，一頁地照著做。
第一天，他做了一份糖醋里脊。味道還行，但是醬汁收得不夠濃稠。
第二天，他試了紅燒肘子。肉燉得夠爛，但是顏色不對，發(fā)灰發(fā)暗，不是應(yīng)該有的琥珀色。
第三天，他開始做那道參賽作品。古法秘制醬香排骨。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把筆記本翻到**十三頁。那一頁寫滿了各種香料的配比，丁香、八角、桂皮、白芷、草果、砂仁。他按照上面的克數(shù)一樣一樣稱好，放進(jìn)研磨碗里。
他很認(rèn)真。手法也算熟練。畢竟我教了他三年。
但是當(dāng)他把所有香料按照筆記上的比例混合，加水熬煮之后，整個廚房彌漫出一股刺鼻的苦味。
蘇澤皺起了眉頭。
他又看了一遍筆記本，確認(rèn)自己沒有放錯任何一樣?xùn)|西。
"蘇念。"他喊我。
我從門口走進(jìn)去："怎么了哥？"
"你過來嘗一下，這個醬汁味道不對。"他舀了一勺遞到我面前。
我接過來，低頭聞了聞，然后嘗了一小口。
又苦又澀。
"是草果放多了。"我面不改色地說。
"可是我就是按照上面寫的放，二十克。"
"那可能是這批草果太新了，你減五克試。"
蘇澤半信半疑地重新來過。
第二鍋出來，依然是苦的。
因?yàn)閱栴}根本不在草果的克數(shù)上。
這道醬汁之所以能呈現(xiàn)出獨(dú)特的甘醇味道，是因?yàn)樾枰谒邢懔匣旌现?，加入第七味東西。不是什么稀罕的食材，只是一味最普通的炒焦糖，但是焦糖的溫度、倒入的時機(jī)、攪拌的速度和方向，這四個變量缺一不可。
這是外婆只用手把手才能教會的東西。文字寫不出來。
我也從來沒有寫過。
"蘇念，你來做一遍給我看。"蘇澤放下勺子，讓開灶臺。
我搖頭："哥，我在鄉(xiāng)下做的都是大鍋飯，這種比賽級別的精細(xì)活我做不來。你比我強(qiáng)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