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口蛇心1------------------------------------------，雪還在下著。蘇錦月抬頭望著天，幾片雪花飄落在她光潔的臉上。有兩片正好落在長羽扇似的睫毛上，瞬間化成晶瑩水珠。，心想，天暫時要放亮了，只是冬天還很漫長。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wěn)，身后留下兩行淺淺的成型的腳印?！氨毯?，”她忽然停住腳步，望著廊外紛紛揚揚的大雪，“我讓你打聽的事，有消息了嗎？”，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奴婢去找門房的小六子聊過了。他說昨兒傍晚老爺帶了位客人回來，穿玄色大氅，帽檐壓得低，瞧著臉生。兩人在東廂書房關著門談了小半個時辰，那客人走的時候沒走正門，從后角門**走的。小六子還說，那人在雪地里站了一會兒，往西邊看了兩眼才翻身上馬?！?。蒼梧山就在京城西面?！爸懒?。”她收回目光，繼續(xù)往前走，“這事不要跟任何人提?！?，她想起小時候母親陪自己坐著小船摘荷花，摘蓮蓬，不覺得淚水滑下。，正了正神色，換上往日怯懦的微笑朝著正院走去。在院子里斜眼看了下空空的院子，想起母親原來在院子里種的一棵梧桐樹，旁邊種的一畦一畦的藥苗。冬日里，母親讓人把有些小苗包住，總是鼓出一個一個的小包，大雪覆蓋后，起起伏伏，特別好看。，早有人看到蘇錦月來了，向屋內說道“夫人，錦月小姐來了！讓錦月小姐進來吧！”。正房里炭火燒的正旺，暖烘烘的熱氣便撲面而來，把她睫毛上凝結的霜花融成了細小的水珠。沈氏歪在暖榻上，穿了一件秋香色的夾襖，手里捧著一只鎏金手爐，見她進來，臉上立刻堆滿了笑?！板\月來了？快過來坐，外頭冷得很，伯母讓人給你沏碗熱姜茶?！薄Ｑ诀邆円捕纪说搅送忾g，只留了沈氏身邊最親近的王嬤嬤在跟前伺候。蘇錦月心里有了數(shù)——這排場，是算準她會來的，專門為她準備的。，在沈氏身邊的錦杌上坐下。沈氏拉著她的手，心疼地嘖了一聲：“手這樣涼，出門也不帶個手爐。碧痕那丫頭怎么伺候的？回頭伯母給你挑個伶俐些的。不怪碧痕，是錦月自己不愛帶?！?a href="/tag/sujinyue.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錦月溫順地笑了笑，接過王嬤嬤遞來的姜茶捧在手里，沒有急著喝。
沈氏又絮絮叨叨地關心了她幾句，問她夜里炭火夠不夠、窗子漏不漏風、衣裳夠不夠厚。每一句都像是掏心掏肺的體貼，每一句都像是把她當成了親閨女在疼。
蘇錦月一一答了，答得乖巧溫順，心里卻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沈氏今日過分殷勤了。
前世她不懂，只覺得大伯母今日對自己格外好，心里還暖洋洋的。如今她懂了——沈氏每次要對她下手之前，都會先給她灌足**湯，把“慈母”的戲做足十分。
果不其然，寒暄過后，沈氏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意味深長，像是有什么話在肚子里憋了很久，想說又不敢說。她放下手里的鎏金手爐，握住蘇錦月的手，目光里盛滿了心疼和不忍。
“錦月啊，你昨日也過了十六歲生辰了，伯母這些日子夜里總是睡不好，翻來覆去地替你思量。想來想去，有些話還是得跟你說道說道?！?br>蘇錦月抬起眼，目光澄澈溫順：“大伯母請說?！?br>沈氏又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愈發(fā)沉重：“你爹娘走了也快一年了。這一年來，伯母眼看著你從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變成了如今這副安靜沉穩(wěn)的模樣，伯母這心里又欣慰又心酸。你是好孩子，可命苦了些。你爹在世的時候，誰不夸你是相府千金、金枝玉葉？如今你爹不在了，外頭那些人嘴上不說，心里頭怎么想的，伯母比你清楚?！?br>這番話綿里藏針，每一句都在提醒她——你已經不是從前的相府千金了。
蘇錦月垂下眼簾，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了抿，沒有接話。
沈氏見她這副模樣，自以為戳中了她的痛處，便順著話頭繼續(xù)往下說，語氣愈發(fā)苦口婆心：“旁的也就罷了，伯母最放心不下的，是你跟三殿下的事。”
蘇錦月心里冷笑了一聲。來了，正題來了。
“你爹在世的時候跟賢妃娘娘走得近，外頭一直傳你和三殿下青梅竹馬，說三殿下對你有意?？慑\月，伯母說句不中聽的——賢妃娘娘如今對你是什么態(tài)度，你可有數(shù)？中秋宮宴就在眼前了，賢妃娘娘連一張?zhí)佣紱]單獨給你下過。這里頭的分寸，你品品。”
蘇錦月當然品得出來。前世沈氏也是這么這么一套說辭。
“再者說，”沈氏見她沉默，以為她在心里掙扎，便加緊攻勢，聲音放得愈發(fā)柔緩，“就算賢妃娘娘點了頭，你嫁進皇家，日子就好過嗎？不是伯母潑你冷水。一個父母雙亡的姑娘入了皇家的門，沒娘家撐腰，沒親娘替你說話，妯娌里頭哪個拿正眼瞧你？逢年過節(jié)連個替你添妝的長輩都沒有，受了委屈連個撐腰的人都找不著。伯母在這府里好歹還能護著你，可你要是嫁出去了，伯母的手再長也伸不進皇家的高墻啊?！?br>她說到最后，聲音里已經帶了幾分哽咽，像是這番話不是從算計里推敲出來的，而是從一個心疼侄女的伯母心窩子里掏出來的。
蘇錦月垂著眼簾，沉默了很久。雖然沈氏此時滿心滿眼為蘇錦瑤打算，不過沈氏說的確實也有道理。如今自己經歷前世種種，早已不是原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了，然而面上卻不能表現(xiàn)出來。
爐火燒得正旺，銀絲炭在炭盆里發(fā)出細微的噼啪聲。窗外又開始飄雪了，細碎的雪花撲在窗紙上，簌簌作響。暖閣里安靜極了，沈氏也不催她，只是握著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她的手背，像在安撫一只受了驚的小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