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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廬下班回來的時候,不是一個人。
薛雯跟在他身后,手里提著一個果籃。
“嫂子好。”
薛雯站在玄關,笑容甜美,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里面是修身的針織裙,精致得不太真實。
我系著圍裙,手里還拿著鍋鏟。
“薛雯家那棟樓燃氣管道搶修,停氣了?!?br>
周廬一邊換鞋一邊解釋。
“她晚上沒地方吃飯,我就讓她過來對付一口?!?br>
他的語氣很自然。
“進來吧?!?br>
我遞了雙拖鞋,轉身走進廚房。
原本準備的兩菜一湯顯然不夠了,我打開冰箱拿出一盒速凍的蝦仁。
周廬走到廚房門口。
“隨便炒兩個菜就行,不用太麻煩。”
他看著我手里的蝦仁。
“薛雯喜歡吃清炒蝦仁,你多放點蔥白,她不吃蔥葉?!?br>
我動作頓了一下。
“好。”
半小時后飯菜上桌。
清炒蝦仁,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
周廬拉開椅子讓薛雯坐下,他自己坐在薛雯對面,我端著碗坐在周廬旁邊。
“嫂子手藝真好?!?br>
薛雯用筷子尖輕輕挑起一塊排骨,只咬下了一丁點肉絲就放下了。
“Cest trop sucré, comme la cuisine dune vieille cantine. (太甜了,簡直像老式食堂的劣質菜。)”
她語速極快,帶著做作的巴黎左岸口音,說完還無辜地沖我笑笑。
周廬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用同樣流利的法語低聲附和:
“Supporte-le, cest tout ce quelle sait faire. (忍忍吧,做飯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了。)”
兩人在飯桌上相視一笑。
空氣中豎起了一道看不見的高墻,把我像個小丑一樣隔絕在外。
我面無表情地嚼著白米飯。
如果是在三年前,我或許真的只會傻乎乎地跟著賠笑。
但他們不知道。
無數(shù)個深夜,我戴著耳機,一個音節(jié)一個音節(jié)地嚼碎了那些枯燥的法語聽力。
我夾了一只蝦仁放進嘴里,蝦肉很嫩,帶著蔥白的香氣。
周廬拿起公筷,在裝蝦仁的盤子里翻找,把里面不小心混進去的幾點綠色蔥葉一點點挑出來,放在自己面前的骨碟里。
然后把挑干凈的蝦仁夾到薛雯碗里。
“吃吧,沒蔥葉了?!?br>
薛雯甜甜地笑了一聲。
“師兄還是這么細心?!?br>
我看著周廬的動作,他挑得很認真,生怕漏掉一點。
可是他忘了,我輕微海鮮過敏。
以前每次出去吃飯,只要有海鮮他都會擋在我面前。
“她不能吃海鮮,會起疹子?!?br>
那是他曾經(jīng)對別人說的話。
現(xiàn)在我當著他的面吃下了第三只蝦仁,他毫無察覺,注意力全在薛雯的碗里。
“多吃點,你最近都瘦了?!敝軓]說。
我放下筷子。
“我去盛碗湯?!?br>
走進廚房,關上門,隔絕了外面隱約傳來的法語交談聲。
我拉開抽屜翻出底層的醫(yī)藥箱,找出一板抗過敏藥,摳下兩粒就著冷水吞了下去。
喉嚨已經(jīng)開始發(fā)緊,手背上浮出幾個紅色的斑塊。
我深吸了一口氣,端著湯碗走出去。
薛雯正在看客廳墻上的水墨掛畫。
“這幅畫的色調有點暗了?!?br>
“嫂子,我覺得這里掛一幅油畫會更好看?!?br>
周廬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確實。”他點點頭。
“明天我讓人換一幅?!?br>
那幅畫是我跑了三個舊貨市場淘來的,周廬當時說這幅畫的意境很像他老家的后山。
“好?!蔽艺f。
一頓飯吃完,薛雯起身告辭,周廬拿起車鑰匙。
“我送你回去?!?br>
“不用了師兄,我自己打車就行?!?br>
“大晚上的,不安全?!?br>
周廬已經(jīng)換好了鞋,回頭看著我。
“桌子你先放著,等我回來收拾。”
門關上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滿桌的殘羹冷炙,盤子里的蝦仁被吃得干干凈凈,只剩下幾根孤零零的蔥白。
我沒有等周廬回來收拾,把所有的剩菜倒進垃圾桶,碗碟扔進水槽,然后走進臥室鎖上了門。
手背上的紅疹越來越*,我沒有撓,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它們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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