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物醫(yī)院的消毒水味很淡，陸沉舟卻還是用圍巾擋住棉棉的鼻子。

他本來不想讓我跟來。

可碎掉的照片讓他不安，他把我按進后座，低聲哄我：“一起去吧，順便帶你做個檢查?！?br>
我坐在后座，許明珠坐在副駕，懷里抱著棉棉。

陸沉舟從后視鏡看了我好幾次，每次都欲言又止。

許明珠擰開一支香水，往腕間點了點：“醫(yī)院里味道重，棉棉會怕，我姐以前就用這個安撫它。”

我聞到那股甜膩的晚香玉，胃里開始翻。

陸沉舟立刻把車窗開了一條縫，遞給我一瓶水：“忍忍，很快到?！?br>
我握著水瓶，瓶身被掌心捏得發(fā)皺。

到了醫(yī)院，護士讓棉棉稱重。

許明珠忽然把牽引繩遞給我：“沈念姐，你是專業(yè)的，你抱它吧，萬一它怕針，也好提前適應你這個新媽媽?！?br>
周圍幾個護士看過來。

陸沉舟也看著我：“念念，幫一下。”

我伸手接過棉棉。

它一向怕我，卻今天格外躁，爪子不停刮我的袖口。

許明珠靠近時，指尖擦過我的手背，一點涼意落在皮膚上。

棉棉突然發(fā)瘋似的叫起來，猛地往我身上撲。

我護住肚子往后退，腰撞上診療臺，疼得眼前一黑。

陸沉舟第一反應是撲過去抱住棉棉：“棉棉，別怕，沒事了。”

我扶著臺沿，裙擺下有溫熱感慢慢漫開。

“陸沉舟，我肚子疼?！?br>
他回頭看我，眼底終于有了一點慌。

許明珠卻抱著棉棉哭起來：“沉舟哥，它呼吸好急，是不是剛才撞到了，姐姐留下的棉棉不能有事?！?br>
陸沉舟的手指收緊。

我又說了一遍：“送我去醫(yī)院?！?br>
他站在原地，像被兩根線同時拽住。

許明珠抬起眼，淚沾在睫毛上：“沈念姐，你別嚇他了好不好，棉棉也是一條命，它要是沒了，我怎么跟我姐交代？”

護士小聲提醒：“孕婦出血了，最好馬上去急診。”

陸沉舟終于走向我，手剛碰到我的手臂，棉棉又尖叫一聲。

許明珠哭著喊：“沉舟哥，它抽了。”

他的手松開了。

他把車鑰匙塞進我掌心，聲音急而低：“你先讓護士叫救護車，我送棉棉去樓上急救，五分鐘就回來。”

我看著他：“你知道五分鐘能發(fā)生什么嗎？”

陸沉舟眉心緊繃：“別拿孩子嚇我，沈念，我不是不管你?！?br>
他抱著棉棉轉(zhuǎn)身。

許明珠跟上去，經(jīng)過我身邊時，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我姐的寶寶，你拿什么比？”

我沒有力氣回答。

救護車來的路上，我坐在醫(y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手指按著肚子。

手機屏幕亮起，是許明珠發(fā)來的視頻。

畫面里，陸沉舟抱著棉棉，醫(yī)生正給狗吸氧。

許明珠靠在他肩側(cè)，聲音發(fā)顫：“沉舟哥，沈念姐會不會怪我？”

陸沉舟沉默片刻，說：“她性子軟，哄一哄就好?！?br>
視頻里有人問：“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陸沉舟的聲音很輕，卻清楚得像刀背貼上骨頭：“如果真保不住，也許是命?！?br>
視頻到這里斷了。

我低頭看見自己手背上那點晚香玉香水，忽然想起許明珠剛才擦過我的指尖。

急診醫(yī)生推著擔架跑來，問我家屬呢。

我把手機關掉，躺上去時，只說：“沒有家屬?！?br>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走廊盡頭滾來一顆小太陽扣。

它從棉棉項圈上掉下來，停在血跡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