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媽媽把我從房間里叫了出來。

“別睡了。”

“今天陪瑤瑤去拍畢業(yè)**，順便買點衣服?！?br>
“你去拎東西?！?br>
她說得很自然。

好像我天生就該跟在瑤瑤身后。

可是我沒說話，只拿了包跟在后面。

攝影棚里燈光很亮。

宋瑤換了一條又一條裙子。

白的，粉的，香檳色的。

媽媽站在鏡子后面，替她理頭發(fā)，順手把她肩上的碎發(fā)別到耳后。

“這條襯膚色?！?br>
“那條顯腰細?！?br>
“去北京要穿得像樣點，別讓人看輕了?！?br>
哥哥拿著相機蹲在地上，給她拍側(cè)臉。

“這個角度好看?！?br>
“我妹就是上鏡?！?br>
江野站在一旁，擰開礦泉水遞給宋瑤。

“先喝兩口，別中暑?！?br>
他說完，還順手幫她按了按裙擺。

那動作熟練得刺眼。

我站在角落里，像個臨時幫工。

導購見我一直沒動，順嘴問了一句。

“這位同學要不要也試試？”

媽媽連頭都沒抬，正忙著給宋瑤挑**。

“不用，她穿什么都差不多，舊的還能繼續(xù)穿?！?br>
導購頓了一下，沒再說話。

我安靜地站在那。

十二歲那年，全家去拍全家福。

媽媽只給瑤瑤買了粉色的公主裙，讓我穿校服。

洗出來的照片里，我像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

從那以后，我就知道，我不配留下光鮮亮麗的痕跡。

宋瑤試到最后，嫌一條白裙子腰身太緊，隨手扔給了我。

“姐，這條我不喜歡，太素了，給你吧。”

“反正你平時穿衣服也穿不出什么差別，將就穿吧?！?br>
她說得輕巧，像在施舍。

我看著那條裙子，沒有接。

“你們是不是總覺得，我只配拿別人不要的東西？”

聲音不高。

可話落下去，空氣還是僵了一下。

媽媽臉色沉了。

“你怎么說話呢？”

“**妹讓你是看得起你，別不知好歹?！?br>
哥哥也皺起眉。

“歡歡，差不多得了?！?br>
“一家人，計較這些做什么?！?br>
江野站在旁邊，竟然也沒說話。

只笑著將剛買好的奶茶遞給宋瑤。

我看了他一眼。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高一軍訓，我曬得頭暈，是他把常溫水遞到我手里，還低聲說我不能硬撐。

那時候，他記得我怕熱，記得我不碰太甜的飲料。

可現(xiàn)在，他的眼里已經(jīng)沒有我了。

我看著他們指責的眼神，一句話都沒說。

轉(zhuǎn)身走出了棚內(nèi)，徑直走向洗手間。

剛關(guān)上隔間的門，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是國防科技大學復(fù)審中心的號碼。

“宋歡同學嗎？”

對方語速很穩(wěn)。

“請你七天后按時到校報到，帶齊***和相關(guān)材料。”

我握著手機，手指一點點收緊。

鏡子里的我，臉色很白。

眼睛卻亮得異常。

回家后，我把***、成績單和戶口本復(fù)印件都復(fù)印了一份。

又把***和證件照裝進透明文件袋。

最后把它們壓進英語練習冊最底下。

媽媽推門進來時，我剛好把練習冊合上。

“你在忙什么？”

“整理廢紙。”

她掃了一眼，沒多問。

轉(zhuǎn)身又去陪瑤瑤看照片了。

門重新關(guān)上后，我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輕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