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羅斯的酒館------------------------------------------，走了整整三天。。以前送貨的時候，同樣的路程他一天半就能到，天不亮出發(fā)，第二天中午進城，剛好趕上集市最熱鬧的時候。但現(xiàn)在身后拖著三十幾個拖家?guī)Э诘拇迕?，快不起來。，手里拄著一根樹枝當拐杖，每一步都走得顫顫巍巍。他的孫子扶著他，兩個人像兩只老烏龜一樣慢慢往前挪。隊伍中間是女人和孩子，有的抱著嬰兒，有的牽著羊，有的推著獨輪車，車上堆著從廢墟里扒出來的鍋碗瓢盆。最后面是幾個還能走得動的男人，輪流扛著兩個受傷的村民——瑪格達和另一個被砍傷了胳膊的年輕小伙子。，肩上扛著一把鐵錘——漢斯的那把舊錘子，塞因從廢墟里扒出來的。錘頭被火燒得發(fā)黑，手柄燒掉了一半，塞因在路上找了根木棍重新安上，雖然丑了點，但能用。埃里克把這把錘子當寶貝一樣背著，誰都不讓碰。，波羅斯的城墻出現(xiàn)在了地平線上。，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暗金色的光。墻頭上飄著南帝國的旗幟，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有推車的商人，有趕著牲口的農民，有騎著**傳令兵，還有幾個穿著破皮甲、渾身酒氣的雇傭兵。，自己先過去看看情況。，兩個檢查貨物，兩個收城門稅。領頭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守城衛(wèi)兵頭領，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拉到下巴的刀疤，看起來像是在戰(zhàn)場上被誰劈了一刀，但命大沒死。他站在城門一側，手按在劍柄上，目光來回掃著進城的人。，堆起一張笑臉：“大人，跟您打聽個事兒。”：“說。城外那幫人，您看見了嗎？就是那邊，樹林邊上那堆?！比蛑噶酥高h處，“他們是烏姆達里亞的村民，村子前幾天遭了匪徒，燒光了。他們想進城避避難，您看——不行。大人，我知道規(guī)矩，城門稅一個人兩個第納爾，一共三十多個人，我湊一湊——不是稅的問題?！毙l(wèi)兵頭領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硬，“城里已經塞滿了人。俄尼拉那邊過來的，沃斯特魯姆那邊過來的，全是逃難的。領主的命令，從現(xiàn)在開始，城外難民一律不許進城?！?。
“大人，我們還有傷——”
“城外有個破廟，往西走一里地。去那待著。”衛(wèi)兵頭領說完就不再看他了，轉身去檢查下一輛貨車。
塞因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又松開，攥緊了又松開。埃里克要是看見他這副表情，就知道他哥要發(fā)火了。但他沒發(fā)火。他把到嘴邊的臟話咽了回去，轉身往回走。
“怎么樣？”老奧列格看見他回來，急切地問。
“不讓進?！比蚨紫聛恚瑩炱鹨桓鶚渲υ诘厣蟿澙?，“城里難民太多，領主封城了。城西有個破廟，先安頓下來再說?！?br>破廟確實很破。
屋頂塌了一半，另一半也漏著風。墻上的壁畫被雨水沖得面目全非，只剩一些模糊的人臉輪廓。地上鋪著干草和樹葉，也不知道是誰扔在那里的。廟后面有一口井，井水還算干凈，但得自己打。
三十幾個人擠在破廟里，比露宿強不了多少。塞因***傷員安頓在墻角最不漏風的位置，又帶著幾個男人出去撿了一堆干柴生火。孩子們坐在火堆旁邊，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有的在哭，有的在發(fā)呆，有的已經睡著了。
埃里克蹲在廟門口，手里握著那把鐵錘，眼睛盯著波羅斯城墻的方向，像一只蹲在洞口看門的熊。
“哥。”
“嗯?！?br>“接下來怎么辦？”
塞因從包袱里翻出那把舊劍——就是在村口砍過人的那一把，劍刃上還帶著暗紅色的痕跡。他把劍放在膝蓋上，用一塊破布慢慢地擦。
“先進城?！?br>“不是說封了嗎？”
“封的是難民。”塞因把劍翻了個面，繼續(xù)擦，“我又不是難民。我是鐵匠，去波羅斯做生意。你是我的幫手，跟我一起進城。老奧列格是去波羅斯看親戚的——他在波羅斯有沒有親戚？”
老奧列格想了想：“有個外甥女，嫁到波羅斯了?！?br>“好。明天一早，你帶著幾個面生的年輕人，分批次進城。別一堆人擠在一起，兩三個一組，別帶太多東西，別讓人看出來你們是一起的?！比虬褎Σ寤匮鼛希爸劣谄渌?，先在破廟里待著。等我進城安頓好了，再想辦法?！?br>老奧列格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第二天一早，塞因和埃里克第一批進了城。
城門稅兩個第納爾一個人，塞因掏了四個第納爾遞給那個衛(wèi)兵頭領。衛(wèi)兵頭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腰上的劍，沒認出他就是昨天那個問話的年輕人。
波羅斯比塞因上次來的時候擁擠多了。
街上到處是難民，有的坐在路邊，有的靠在墻根，有的直接躺在地上。他們身上穿著破舊的衣服，臉上全是灰塵和疲憊，眼睛里沒有光。城里的居民從他們身邊走過，有的扔幾個銅幣，有的視而不見，有的嫌他們擋路，踢一腳罵一句。
塞因穿過人群，拐進了一條小巷。巷子深處有一家酒館，門口掛著一塊招牌，上面畫著一個酒杯和一把劍——酒杯歪歪斜斜，劍也歪歪斜斜，像是在互相打架。
“醉馬酒館?！比蛲崎_門，一股混雜著麥酒、烤肉和汗臭的氣味撲面而來。
酒館不大，七八張桌子，坐了大概一半人。角落里幾個雇傭兵在喝酒劃拳，聲音大得像打架。吧臺后面站著一個胖女人，四十來歲，圍裙上全是酒漬，手里擦著一個木杯，眼睛盯著門口。
“塞因？”胖女人認出了他，“你怎么來了？”
“羅莎嬸?！比蜃哌^去，往吧臺上扔了幾個銅板，“兩杯麥酒，一份面包，有肉沒？”
“有羊肉，貴得很?！?br>“那就來一份。切兩半。”
羅莎把木杯往吧臺上一擱，轉身進了后廚。塞因靠著吧臺，掃了一眼酒館里的人——那幾個雇傭兵還在喝酒，一個穿著斗篷的人獨自坐在角落里，低著頭看不清臉，還有兩個商人模樣的中年人在小聲交談。
“聽說烏姆達里亞遭了匪?！绷_莎端著面包和羊肉出來，放在吧臺上，“你們村子沒事吧？”
塞因沒回答這個問題。他拿起面包撕了一半遞給埃里克，自己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咽下去。
“羅莎嬸，城里現(xiàn)在什么行情？”
“什么什么行情？”
“鐵。木頭。糧食?！?br>羅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要做生意？”
“不做生意怎么活？”
羅莎擦著杯子，想了想說：“鐵漲價了。北邊在打仗，南邊也在打仗，鐵匠鋪全在趕工，好鋼貴得離譜。木頭沒怎么漲，但也不好收，城外的林子快被砍光了。糧食——你最好別碰糧食。領主在控價，賣貴了要挨罰，賣便宜了虧本?！?br>塞因把這些話記在心里，又咬了一口面包。
“有沒有什么活路？”他問，“臨時的，能掙錢的?！?br>羅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埃里克。埃里克正低頭啃面包，耳朵尖微微泛紅——不是因為羅莎看他，而是因為角落里那幾個雇傭兵里，有一個女雇傭兵。
**發(fā)，臉上有雀斑，穿著一件破舊的皮甲，靴子上全是泥。她正舉著酒杯跟同伴碰杯，笑聲很大，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白牙。埃里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然后像被燙了一樣迅速移開，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你這弟弟，還是老樣子?！绷_莎笑了笑，“活路倒是有。城北有個鐵匠鋪，老師傅上個月摔斷了腿，缺個幫手。你去問問，興許能用**?！?br>塞因把最后一口面包塞進嘴里，抹了抹手，站起來。
“謝了，羅莎嬸?！?br>“別急著走?！绷_莎按住他的手，“有個事，你聽說了嗎？”
“什么事？”
“俄尼拉那邊在傳，說龍旗碎片現(xiàn)世了?！?br>塞因皺了皺眉：“龍旗碎片？”
“就是當年涅雷采斯皇帝出征前發(fā)的那些旗子，碎成幾塊，散在**各個角落。有人說在南邊見過，有人說在東邊見過，誰也不知道真的假的?！绷_莎壓低聲音，“但有一點是真的——八大勢力全在找這東西。誰找到了，誰就有資格說自己是帝國的正統(tǒng)繼承人?！?br>塞因沉默了幾秒鐘。
“跟我有什么關系？”他說，“我就是個打鐵的。”
羅莎聳了聳肩：“我就是說說。去吧，祝你運氣好?！?br>塞因推開酒館的門，走進陽光里。
波羅斯的街道還是那么擁擠，那么吵，那么臭。但塞因忽然覺得，這座城里有什么東西在暗中涌動著——不是戰(zhàn)爭，不是饑餓，是某種更深層、更危險的東西。它像一頭蟄伏的野獸，在卡拉迪亞的地底下慢慢翻身，隨時準備沖出來撕碎一切。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掉。
城北的鐵匠鋪，先去問問能不能打份工。掙夠了錢，買個鋪面，接老奧列格他們進城。日子一步一步過，總會有出路的。
至少他是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