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沉著臉出門，該是要去院外等我。
聞言，他猛地回身，含怒難以置信看向我道：
「你阿姐蠢笨胡來就算了。
「阿禾，你又是要鬧哪樣？！」
他眸底浮起失望：
「就因為，我之前沒有先帶你去？
「那時是因為你阿姐的病，你從前可不會這樣不懂事！」
我看著他頗有些激動的神情。
我沒有回他的話，只平靜反問他道：
「大哥說，讓我去收拾阿姐捅下的簍子。
「那大哥打算，讓我怎么收拾呢？」
大哥一瞬語塞。
這個問題，他顯然還沒仔細想過。
他默了半晌，才含糊不耐道：
「那些**夫人有再多不滿，說到底也只是看公主的臉色。
「公主不過驕縱任性些。
「說起來，跟之前那縣衙千金，也差不多。
「當(dāng)初那千金在醫(yī)館里胡鬧。
「你不是也輕易護著嫣兒，把事情處理妥帖了嗎？」
我聽得可笑，看向他顯然避重就輕的模樣：
「大哥如今已入京當(dāng)了**，又迎娶了皇女。
「怎么還能說出，公主與縣衙千金也差不多的話呢？」
大哥的眸底，有一瞬的心虛躲閃。
我冷聲繼續(xù)道：
「當(dāng)初縣衙千金的事。
「我若沒把人哄好，被人挑了錯處。
「頂多也不過去縣衙領(lǐng)一頓板子。
「可得罪皇家的人。
「哪怕我的腦袋，也只在公主一念之間而已?！?br>阿姐聽得滿目錯愕，面上浮起驚恐：
「阿禾，這……這怎么可能？
「公主再尊貴，那也都嫁給大哥了。
「已經(jīng)是沈家的兒媳。」
我看向阿姐天真的目光：
「兒媳？
「阿姐，你在說笑什么？
「圣上賜給大哥住的宅子，叫公主府。
「公主尊，駙馬卑。
「別說我的腦袋，就是大哥的腦袋。
「那也能是公主進宮一句話的事?！?br>大哥面上剎那浮起難堪。
他如今成了人上人，人前風(fēng)光不已，自然也最要面子。
我捅中的是他的痛處，說的卻也是實情。
阿姐或許聽不明白，他卻最清楚不過。
得罪公主是多大的事，他太清楚。
所以才會這樣風(fēng)雨兼程、急不可待親自趕回來。
要把阿姐換離京城。
阿姐急聲不以為然：
「公主愿意嫁給大哥，自然對大哥有感情。
「我是大哥的親妹妹，她顧惜大哥，又怎么可能真的動我？」
我失笑：
「皇家讓公主下嫁大哥，那只是因為……」

阿姐與大哥一同看向我。
我話音未落，理智迅速抽回。
關(guān)于前世知曉的事，我如果說出來。
哪怕不顧可能出現(xiàn)的后果，眼前人也不可能相信我。
無論是誰，都只會當(dāng)我失心瘋。
我深吸一口氣，只再道：
「總之，我不會去?！?br>大哥面容黑沉不已，又急又惱怒目看我：
「親姐妹一場，你就非要看著你阿姐踏進火坑？」
我對上他怒極的目光：
「大哥既然知道是火坑。
「親兄妹一場，就非要送我踏進去？」
大哥氣到胸口劇烈起伏，半晌沒說出話來。
好一會，他才寒聲問我：
「你想好了，真的不愿去？」
我毫不遲疑應(yīng)聲：
「嗯，不愿意?！?br>大哥連聲冷笑，眸底只余憤然和失望：
「好，好！
「嫣兒是我?guī)刖┑?，我自有辦法替她化解危機！
「她會在京都一切都好！
「今日是你不去，往后別說是我虧待你！」
他重重拂袖出去，再不愿看我一眼。
像是我前世最后一眼看到的一樣。
所以，無論我入不入京，他總是會怨恨我的。
好在，這一世，我也不會在乎這些了。
阿姐跟著踏出門。
走到門外，卻又頓住步子。
她回身看向我時，眸底再沒了從前的溫情：
「阿禾，你是不是很高興？」
我一瞬沒聽明白：
「什么？」
她的眸底，第一次有很淺的卻又掩不住的怨恨：
「看著我搶在你前頭入京。
「卻只因沒你在身邊，就又犯了錯。
「看著大哥求你過去，說我蠢笨。
「你是不是……很高興？」
我半晌沒說出話來。
她眸底那點怨恨，漸漸溢開：
「從小到大，總是要你教我怎么做事。
「我每次不聽你的，就會犯錯。
「爹娘和大哥都總會說，明嫣啊，你要多跟明禾學(xué)。
「永遠都該是這樣的，對吧？」
原來，這么多年她是這樣想的。
她攥住了手，神情浮起不甘而堅定：
「但以后一定不會了。
「我會處理好自己犯的錯，會與公主和京城里的夫人們交好。
「阿禾，我不是永遠非得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