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分作文，十年頭一篇------------------------------------------"郭組長，這篇我讀了三遍，每讀一遍頭皮發(fā)麻。"，聲音都劈了。，語氣不耐煩："老劉，咱們干這行多少年了？滿分這兩個字是能隨便出口的？""我知道不能隨便。"劉文淵死盯著那張卷子，"可您要是看了，就不會說我隨便。""行，我過來。"，劉文淵還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厲害?！侗搴推瘛贰?，哭于楚山之下。，淚盡而繼之以血。，和曰，吾非悲刖，悲夫?qū)氂穸}之以石，貞士而名之以誑。。，那股說不清的暖意就從字縫里鉆出來，順著指尖往骨頭里爬。，讀古文讀了大半輩子，從沒在一篇高考作文上有過這種感覺。，郭明遠走進來，臉上還掛著被打擾的不快。"人呢？卷子呢？我倒要看看什么文章值得你大呼小叫。"
劉文淵一句話沒說，把卷子遞過去。
郭明遠接過來，本是站著掃的，嘴角還帶著點訓人的弧度。
讀到第三行，那點弧度沒了。
讀到一半，他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連看都沒看就坐穩(wěn)了。
整個人釘在那兒，一動不動。
閱卷室里幾十臺風扇嗡轉(zhuǎn)著，沒人說話。
旁邊幾個老師本來都在埋頭劃卷，這會兒全停了筆，偷往這邊瞄。
郭明遠讀完，把卷子輕輕放在桌上，像怕碰碎了什么。
他抬起頭，喉結(jié)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立刻，把所有人都叫過來。"
"組長……"
"叫過來。"郭明遠聲音不高，卻沒人敢不聽。
十幾個閱卷老師圍了一圈。
卷子在他們手里傳了一輪。
第一個看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老師，剛劃完一摞寫蠟燭春蠶的卷子，眼睛熬得通紅。
他本是隨手一翻，看了兩行，手就抖起來了。
"這……這是古白話寫的？"
"卞和獻璧，借玉喻信。"旁邊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閱卷員湊過來看，越看臉越沉，"這是個高三的孩子能寫出來的東西？"
沒人接話。
卷子又傳到下一個人手里。
那是個四十出頭的女老師，平時最是穩(wěn)重，給分從不手軟也從不手緊。
她讀著讀著，眼眶居然紅了。
"玉在手而世人不識，貞士抱誠而見疑于天下。"她念出聲，聲音發(fā)顫，"我讀到這一句,心口忽然熱得慌……這是怎么回事。"
她說完自己也愣了，下意識按住胸口。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看過卷子的老師都對視了一眼。
"我剛才也是。"眼鏡年輕老師小聲說，"讀著讀著,心里頭莫名其妙就發(fā)燙,像喝了二兩燒酒。"
"我也有。"老閱卷員沉聲道,"我還當是閱卷室冷氣太足,反應(yīng)過來才不對。"
閱卷室里一時安靜得嚇人。
郭明遠沒說話。
他比誰都清楚，剛才讀那篇文章的時候，自己心口也燙了一下。
他干了二十多年閱卷，從沒碰上過這種邪門事。
可這事說出去沒人信，他也不敢深想。
"咱們先不管別的。"郭明遠清了清嗓子，把話頭拉回正道，"單說這文章本身。老劉，你先前給前頭那批卷子打的什么分？"
劉文淵愣了下，翻出剛劃過的幾張。
"這張梅花喻品格的，結(jié)構(gòu)整、辭藻夠，我給了51。"
"這張寫蠟燭奉獻的，立意老套但文從字順,43。"
"這是今天我手里最高的一篇，55，已經(jīng)算上等了。"
郭明遠點頭，把《卞和泣玉》往桌子中央一推。
"那這一篇呢？"
滿屋子的人沒一個敢開口。
55分的卷子，和這一篇擺在一起，像螢火比著月亮。
老閱卷員盯著那卷子看了好一會兒，憋出一句："這文筆，比咱們組里隨便哪個人都強吧？"
這話說得直白，可沒人反駁。
郭明遠站起身，環(huán)視一圈。
"我閱卷閱了二十三年。"他聲音慢下來，一字一頓，"江州的高考，從沒出過滿分作文。"
"這字里有股說不出的東西。勁也好，氣也好，我形容不上來。"
他頓了頓，伸手在那篇文章上按了按。
"罷了。"
"滿分。"
"今年頭一篇滿分作文。"
話音落下，整個閱卷室像被人按了開關(guān)，瞬間炸開。
"實至名歸！"
"我活這么大，頭回見這種文章！"
"這要是流出去，江州文壇得震三震！"
郭明遠抬手壓了壓，等眾人安靜下來。
他又拿起那張卷子，仔細看了看，忽然皺起眉。
"這文章寫得太老到了。"他喃喃，"字里行間那股孤憤、那股看透世情的味道，不像十八歲的人能有的。"
"會不會是哪個老師押題押中了,提前教過套路？"眼鏡年輕老師小聲猜。
"套路教得出辭藻，教不出這股氣。"老閱卷員搖頭，"這是從骨頭里熬出來的東西，教不了。"
郭明遠沉默片刻，把卷子放下。
"行了，滿分定了，誰也別聲張，按流程走。"
他轉(zhuǎn)過身，隨口問了一句："對了，這孩子叫什么？"
劉文淵低頭去翻卷頭那密封的姓名欄。
按規(guī)矩，姓名是要拆封核對后才登記的。
他撕開密封條，掃了一眼。
那兩個字看進眼里，他整個人僵了一下。
"蘇挽。"
他念出聲，眉頭先是一皺，隨即像想起什么，猛地抬頭。
"咦——"
"這名字，怎么這么耳熟？"
旁邊眼鏡年輕老師正低頭喝水，聽見這名字，水差點噴出來。
"蘇挽？"他瞪大眼，"不就是今天上午上熱搜那個！"
"哪個？"郭明遠回頭。
"就那個！"年輕老師手忙腳亂掏出手機，"提前一小時交卷，對著鏡頭說這種破題，耽誤我回家寫詩的那個！全網(wǎng)都在罵她中二、裝、有病！"
閱卷室里又是一靜。
郭明遠的眼睛慢慢睜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