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破題耽誤我寫詩------------------------------------------"這種破題，耽誤我回家寫詩。"，離高考結束還有整一個小時。，烈日把柏油路烤得發(fā)軟。，全等著鈴響那一刻沖進去。，提前一個鐘頭晃悠悠走了出來。，職業(yè)笑容掛得標準："小同學，你怎么提前這么久就出來了？是題太難嗎？""不難。"，"太簡單，寫完了。"，話筒往前遞了遞："那……不檢查檢查？""沒必要。"，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種破題，耽誤我回家寫詩的時間。""寫……寫詩？"。，采訪過狀元，采訪過落榜生，第一次見有人把高考作文叫"破題"，還嫌它耽誤自己寫詩。"全省前三，應該沒問題。"
蘇挽補了一句，轉身就要走。
林夏趕緊攔："同學等一下！自信是好事，可全省前三這個……"
"李杜在世，也得讓我先。"
蘇挽丟下這句，人已經穿過人群往公交站走了。
她背后的直播鏡頭還開著。
林夏對著空氣尬笑兩秒，硬著頭皮轉向鏡頭："呃，可以看出這位同學心態(tài)非常放松。"
彈幕已經炸了。
"這丫頭怕不是考傻了？"
"全省前三是大白菜啊，想拿就拿？"
"李杜讓她先？我看是精神科該收她。"
"江州一中今年出了個活寶，建議直接送神經科會診。"
蘇挽走在路上，能感覺到那些嘲諷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奇妙的是，那不是難受。
每一句"她瘋了""她中二""她有病"砸過來，她胸口那團剛貫通三天的暖流，就漲一分。
旁人越是不信，越是譏笑，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就越壯。
她垂下眼，唇角壓了壓。
這事她誰也不會說。
說出去，沒人信，信了的也會想方設法把她榨干。
前世她活了五十八年，教了一輩子古典文學，最后累死在***，倒下前手里還攥著學生的作業(yè)本。
那一世她把所有名篇背進了骨頭里，李杜蘇辛，屈原司馬，半部華夏文脈都在她腦子里裝著。
醒過來，她成了十八歲的蘇挽。
成了那個被丟在鄉(xiāng)下養(yǎng)了十六年、奶奶一死才被接回城里、住在沒窗儲物間的蘇家大女兒。
更荒唐的是這個世界。
這里也有詩有文，可十篇里九篇都斷了、失傳了、被人遺忘了。
文脈枯竭，像一口快見底的井。
她前三天滿十八，腦子里那些詩文忽然就活了，化成一股能流動的暖意，盤在心口。
她試著在草稿紙上默了半句屈原，那股暖意立刻順著筆尖往外冒，連握筆的手都發(fā)熱。
她當下就明白了。
在這個世界，她藏著的不是記憶，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東西。
公交車晃悠悠開動。
蘇挽靠著窗，忽然皺了下眉。
窗外好端的街道，墻角陰影處，飄著一縷極淡的灰氣。
那東西黏糊的，像化不開的怨。
這幾天她總能瞧見這種灰氣，街邊、巷口、廢棄的老樓下，越來越濃。
旁人都看不見，唯獨她看得清清楚。
文脈斷了，怨氣就生了，這兩件事多半連著根。
她說不上來那是什么，只覺得脊背發(fā)涼。
"這世界，怕是有大問題。"
她低聲咕噥一句，沒人聽見。
公交報站，她下了車。
手機這會兒震個不停。
**喬語桐發(fā)來一連串消息。
"蘇挽你的采訪上熱搜了！"
"你怎么真敢說全省前三啊我的媽。"
"評論區(qū)全在罵你，你別看，氣壞身體。"
蘇挽隨手回了倆字："知道。"
喬語桐秒回："你還笑得出來？人家都說你裝。"
蘇挽看著這條，難得多打了一行："讓他們裝著等。"
她收起手機，抬頭看了眼天。
太陽明晃的，街上人來人往，誰都不知道墻角那縷灰氣正一點點變大。
也沒人知道，剛被全網當成笑話的這個瘋丫頭，腦子里壓著能讓整個文壇**的東西。
蘇挽往家走，腳步不快。
她不急。
那篇作文她寫得很慢，也很認真。
題目是"以一物喻志"，全考場的人都在寫梅蘭竹菊、寫蠟燭春蠶，寫那些被嚼爛了的老套路。
她寫了和氏璧。
寫卞和抱著璞玉哭于楚山之下，三獻其玉，被砍去雙足，仍不改其心。
那篇《卞和泣玉》她落筆的時候，整張草稿紙都在發(fā)燙，墨跡未干就泛著一層她才看得見的微光。
寫完最后一個字，她心口那團暖流猛地一沉，又穩(wěn)壓了回去。
她知道，這一篇出去，有人要坐不住了。
只是不知道，是哪個先扛不住。
她拐進小區(qū)，抬頭看了眼自家那棟樓。
六樓，全家最亮堂的兩間向陽房是弟弟和爹**。
她的"臥室"，是陽臺盡頭那間堆雜物的儲物間，沒窗，白天也得開燈。
蘇挽笑了下，那笑里沒什么溫度。
前世她孑然一身，這一世投了個有爹有娘有弟弟的家，結果比孤兒還冷清。
也好。
省得她念舊情。
電梯上行，她靠著冰涼的金屬壁。
手機又震了。
來電顯示三個字，蘇景行。
她弟弟。
全國作文冠軍，文學神童，全家的驕傲，她的鏡子。
蘇挽看著那三個字跳了幾秒，指尖一劃，直接掛斷。
她不想接。
這通電話打來，無非是替爹媽來"教育"她兩句，再順便提醒她別給這個家丟人。
電梯門開。
她掏出鑰匙，聽見屋里電視開得很大，正放著她那段采訪的重播。
林夏的聲音從門縫里漏出來："可以看出這位同學心態(tài)非常放松……"
緊接著是她爹的怒吼，震得門板都在抖。
蘇挽手按在門把上，停了一瞬。
她沒急著進去。
她太清楚門后那三個人現(xiàn)在是什么臉色了。
而此刻，離她家三公里外的市高考閱卷室里。
冷氣開得很足，幾十臺風扇嗡嗡轉著。
閱卷老師們伏在桌前，紅筆刷地劃，眼睛熬得通紅。
語文組的劉文淵揉了揉發(fā)酸的太陽穴，隨手翻開下一份作文。
標題四個字撞進眼里。
《卞和泣玉》。
他本來只想掃一眼就給個中規(guī)中矩的分數(shù)，畢竟前頭那一摞寫蠟燭春蠶的，他都快看吐了。
可視線落到第一行，他整個人就釘在了椅子上。
往下看了三行，他握筆的手，開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