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病愛------------------------------------------。，關(guān)門前還聽見鍋鏟刮鍋底的聲音。家里那口鐵鍋用了很多年，鍋底黑得洗不出來酸。，裂紋從右下角爬到中間，把她的臉切成幾塊。溫梔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把嘴角壓下去，又把眼里的興奮一點點收起來。，應(yīng)該憂郁一點，怯弱一點，不能笑，笑出來就不像了。，坐回飯桌前，把炒飯一口一口扒進嘴里。飯是餿的，夏天悶了幾天的米味道很沖，油放得少，里面偶爾有硬得硌牙的油渣。。，廠里干久了，肩背總是塌著，眼角也早早起了紋。年輕時應(yīng)該算好看，現(xiàn)在那點好看只剩個影子。她用的碗缺了一大塊，吃飯時要小心避開缺口，不然嘴唇會被劃破。。，溫梔用還湊合的，趙黎霞把最壞的留給自己。，可能會夸她能吃苦，會說她是為了家庭犧牲。溫梔以前也這么想過。后來她想明白了，有些人把苦吃久了，會把苦當成自己的本事，別人要拉她一把，她還嫌你把她的日子弄亂了。。。。，臉上先是驚喜，隨后又慌張起來。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剛站起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頭叮囑溫梔。“梔梔，**回來了?！?br>溫梔嗯了一聲。
趙黎霞壓低聲音：“他今天可能又喝酒了。你別惹他，他要是罵你，你就聽著。他打你，你也別哭，哭了他更煩?！?br>溫梔看著她。
趙黎霞聲音更急：“聽見沒有？**壓力也大，他不是故意的。”
溫梔放下勺子，露出一點很乖的表情。
“媽媽，門后那根鋼管能藏起來嗎？”
趙黎霞愣住。
“上次打得我腿上全是腫的。要是這次打壞了骨頭，還要去醫(yī)院花錢?！?br>“對，對?！?br>趙黎霞一下慌了，趕緊把門后的空心鋼管抱起來，藏到廚房柜子后面。藏完以后，她還走過來摸了摸溫梔的頭。
“梔梔懂事了，知道體諒**爸?！?br>溫梔低頭看著那碗炒飯，沒再吃。
溫景明真想**的時候，拖鞋、碗、掃帚，拿到什么都能用。只是鋼管太順手了。
這頓飯后會發(fā)生什么，溫梔記得清清楚楚。
幾天前，溫景明招惹的債主跟著他回家，把趙黎霞剛發(fā)下來的工資拿走了。趙黎霞不敢報警，也不敢罵溫景明，只在廚房里哭了一晚上。溫景明今晚回來，會發(fā)現(xiàn)家里一分錢都沒有。
然后這口氣會落到她身上。
上輩子的溫梔沒躲開。
她被打得跑出家門，在雨里亂撞，最后才敲開了三樓那扇門。那時候她是真的怕，怕得手都在抖，說話也說不完整。江澈把她帶進去，給她毛巾，給她熱粥。她從那天開始，覺得江澈是她這輩子唯一抓得住的東西。
現(xiàn)在想想，抓得太用力了。
但誰讓他先開門的。
防盜門忽然被踹開。
溫景明帶著酒氣進來，頭發(fā)被雨淋塌了一半，眼睛渾濁，臉上還有賭桌邊熬出來的油光。他先看飯桌，又看趙黎霞，最后才看溫梔。一進門就問錢，聲音又粗又啞。
趙黎霞迎上去解釋，說工資被人拿走了，說家里真的沒有了。
溫景明沒聽完，抬手就要抽她。
溫梔端起桌邊那杯熱水。
她沒有等他走到自己面前。
開水潑出去的時候，溫景明慘叫了一聲，趙黎霞也嚇得尖叫。溫梔抓起書包，趁著家里亂成一團，直接沖出門。
樓道燈壞了一盞，雨水從敞開的窗戶飄進來，地面濕滑。溫梔跑得很快，快到膝蓋撞上臺階也沒停。她聽見身后溫景明罵她，趙黎霞哭著喊別追，鄰居家門縫里有人探頭，又很快關(guān)上。
這些聲音她都沒管。
她只往樓下跑。
跑到單元門口時，外面的雨已經(jīng)大了。老城區(qū)巷子窄，雨水順著墻根往下流，地上積著一片片臟水。溫梔抱著書包沖進雨里，沒走平整的路，偏偏拐到旁邊那條碎石小道。
她在那里摔了一跤。
膝蓋擦過石子，疼得她眼前發(fā)白，小腿上很快多了一**紅痕。溫梔坐在雨里，低頭看了看傷口，又看了看自己發(fā)抖的手。
疼是真的。
可這樣才夠像。
一個干干凈凈跑上樓的溫梔，和一個淋濕、受傷、被家里逼出來的溫梔，能得到的待遇不一樣。
她不想只要一點點心軟，她想要江澈多看她幾眼。
溫梔扶著墻站起來，忍著疼往回走。她沒有直接上三樓，而是在樓道口停了幾秒，把呼吸調(diào)亂，又用手背蹭了蹭眼角。雨水已經(jīng)夠多了，不用真哭，看起來也像哭過。
到301門口時，她腿已經(jīng)有些軟。
溫梔把額頭輕輕貼在門板上。
她喉嚨里溢出一聲很低的笑，馬上又壓下去。
“江澈哥哥?！?br>這句話輕得連她自己都快聽不見。
“我回來了。”
說完她退后半步，把書包抱到胸前，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怯弱，慌張，委屈，還要有一點不好意思。
不能太完美。
太完美就假了。
她敲門。
江澈早就聽見了動靜。他站在玄關(guān)，手放在門把上，深吸一口氣，才把門打開。
門外的小姑娘渾身濕透，短發(fā)貼著臉側(cè)，校服被雨水浸得發(fā)沉。她把書包抱得很緊，手指都勒白了。小腿上有擦傷，混著雨水往下淌，站在那里還努力把腳往后藏。
“抱歉?！?br>溫梔聲音啞得厲害。
“我家住樓下，我爸爸在打媽媽。我有點冷，能不能在你家門口待一會兒？”
江澈看著她。
上輩子，他就是在這個時候心軟的。
這輩子也一樣。
只是心軟之外，還多了點說不上來的頭疼。
溫梔是會演的。
他也得陪她演。
“進來吧。”
江澈讓開門。
溫梔抬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去。
“謝謝哥哥?！?br>她進門時很小心，先把鞋脫在外面，才踩進涼拖鞋里。濕襪子貼在腳上，拖鞋一踩就發(fā)出輕響。她看見地上留了水，立刻咬住嘴唇。
“對不起，我會擦干凈的?！?br>“先去浴室?！?br>江澈拿了條干毛巾遞給她。
溫梔接過毛巾，指尖停了一下。
毛巾上有一點淡淡的香味。
不是江澈的。
溫梔心里那點高興勁兒立刻少了些，又很快藏回去。陸知遙在這個家，她當然知道。不能急。江澈現(xiàn)在把陸知遙看得很重，她要是露出一點不該有的心思，剛進門就會被趕出去。
她乖乖低頭。
“謝謝?！?br>陸知遙聽見動靜，從主臥門口推著輪椅出來。她看到溫梔身上的雨和腿上的傷，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孩子怎么傷成這樣？”
溫梔抱緊毛巾，小聲說：“我摔了一跤，不嚴重?！?br>江澈把她放在門外的小鞋提進來，擺到鞋柜旁邊。
“樓下**的?！?br>陸知遙臉色變了變。
溫景明在這一片的名聲太差，連她這種很少出門的人都聽過幾句。她看了看溫梔，又看向江澈，聲音放輕了些。
“先讓她換身干衣服吧。”
溫梔站在浴室門口，回頭看了江澈一眼。
怯生生的。
也藏著一點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貪。
江澈沒看她太久，只把浴室燈打開。
“毛巾別省著用，里面有熱水?！?br>溫梔嗯了一聲，關(guān)門前又補了一句：“哥哥，地上的水，我等下會拖干凈?！?br>門合上。
浴室里很快傳來水聲。
陸知遙坐在輪椅上，聽著樓下還沒停的吵鬧，低聲問：“小澈，她今晚還能回去嗎？”
樓下溫景明的罵聲隔著雨傳上來，含混又難聽。
江澈把熱好的粥盛進碗里。
“先讓她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