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的日頭毒得像烤人。

漁網(wǎng)上細(xì)小的倒刺扎進手掌，***帶出一小片肉。

午飯是一碗白水煮的半生馬鮫魚塊。

那天理了十個小時。

晚上阿鬼幫我在燈泡下面挑刺，一根一根。

挑出來的刺混著血和黑色纖維。

"千萬別哭，也別求饒。

越哭越打。

""因為他們打你——不是因為魚掉了。

""是因為他們想打。

"周叔只有一句口頭禪。

每次**之前點一根菲律賓劣質(zhì)煙，吸一口，把煙灰彈在你傷口上："男人就得磨。

熬過去就是人。

"第一個月我瘦了二十斤。

第二個月開始熬鷹——睡眠砍到三個小時。

第五天，我開始看到幻覺。

第七天我跪在地上抱著他的腿："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把煙噴在我臉上。

"你跪錯人了。

"把我的頭按在地板上。

"繼續(xù)熬。

"第八天。

第九天。

第十天。

我沒再昏倒。

但我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我笑不出來了。

不是不想笑，是忘了怎么笑。

嘴角的肌肉像生了銹。

更可怕的是，我好像也不需要笑了。

第二個月的最后一天。

暴風(fēng)雨。

甲板上一根沒**的纜繩在風(fēng)浪中瘋狂甩動。

周叔喊人去固定。

離最近的人是我。

我爬上濕滑甲板，把纜繩繞在絞盤上。

船身猛地側(cè)傾。

手沒有來得及抽出來。

纜繩收緊的瞬間，一聲脆響。

像干樹枝折斷。

我低頭——右手的三根手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從第二指節(jié)被絞斷了。

斷掉的手指掛在半空，連著一點皮肉和血管。

血不是流出來的，是噴出來的。

三根手指在風(fēng)中晃了兩下，掉進海里。

在浪尖上漂了一小段。

沉下去了。

疼痛排山倒海涌上來。

我嚎出來的聲音不像人。

阿鬼用紗布和過期碘伏包了傷口。

周叔說不用返航："男人就得磨。

這點傷不算什么。

"傷口反復(fù)感染。

沒有抗生素，只能用鹽水沖洗。

阿鬼說再這么下去整個手掌都會爛掉。

**個月，秘魯靠港。

醫(yī)生說斷口因為沒有及時縫合，骨髓炎擴散到掌骨，需要截掉手掌的一部分。

我簽了字。

醒來的時候右手手背上少了一大塊。

植上去的皮膚平整得像一塊補丁。

從那天起，我很確定一件事。

我不會笑了。

此后大半年，我變成了一臺機器。

干活吃飯睡覺起來繼續(xù)。

周叔幾乎不打我了——不是心軟，是沒打的價值。

用他的話說："你現(xiàn)在去哪里都能活。

"阿鬼來送我那天，在碼頭上遞給我一根煙，我沒接。

嗓子被劣質(zhì)土煙抽壞了，說幾句話就疼。

"回去以后好好的。

""嗯。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走了。

在那之前的秘魯醫(yī)院里，阿鬼偷偷給我塞過兩片止痛藥。

他把它從自己嘴里摳出來——用舌頭**帶進來的，怕被周叔搜到。

他把藥片放在我手心里，藥片是濕的，混著他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