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腕很細(xì)，我讓師傅截了兩節(jié)鏈子。

""他出國那天戴的就是這只表。

""后來他說不走了，我收起來想等他回來修。

""再后來他出了國，在不同的城市輾轉(zhuǎn)，沒再回來找過我。

"她把廢鐵按在胸口。

"這是我十五歲到二十歲的全部。

"她站起來看著我。

那個眼神我永遠(yuǎn)忘不了。

不是恨。

是冷。

"陸沉。

你毀了我一輩子。

"第二天早上七點，門鈴響了。

兩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站在門口。

"陸沉先生，沈總讓我們來接你。

去長長見識。

"沈念坐在商務(wù)車后座。

深灰西裝裙，頭發(fā)一絲不茍。

看不出昨晚哭過的痕跡。

"你要跟周叔出海一陣。

"她的語氣像在布置工作任務(wù)。

"我家的船，做遠(yuǎn)洋捕撈的。

""沈念，我不是故意——""知道。

"她打斷我。

"你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不懂什么叫珍惜。

"車窗外光線打在她側(cè)臉上。

她真的很好看。

結(jié)婚四年，我每次看都覺得好看。

"從小到大你失去過什么？

""你體會過最在乎的東西被人毀掉的感覺嗎？

""你沒有。

所以你隨手就把別人的**子當(dāng)垃圾賣了。

""陸沉，我不是在懲罰你。

我是讓你學(xué)會做人。

"商務(wù)車開了三個小時，停在碼頭。

灰白色遠(yuǎn)洋漁船，船身上的船名已經(jīng)斑駁——"海豐號"。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等在舷梯旁。

皮膚黝黑，臉上有道從眉骨拉到下巴的舊疤。

看到沈念，咧嘴笑了："沈小姐。

""周叔，人交給你了。

三年。

""三年？

"周叔上下打量我，目光像尺子，一寸一寸量骨頭。

"這么細(xì)皮嫩肉——""讓他吃點苦。

"沈念轉(zhuǎn)身上車前停了一下。

"別傷他。

"周叔點頭："放心。

我有分寸。

"她說那句話的時候，是真的覺得只是一句普通的交代。

商務(wù)車倒出碼頭。

海風(fēng)吹得眼睛發(fā)澀。

周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新人。

"那只手搭上來的時候，我聽到自己骨頭響了一聲。

海豐號是一艘遠(yuǎn)洋金槍魚延繩釣船，定員二十八人。

帶我的是阿鬼，一個福建人。

他說他二十三歲，看起來像三十八。

他的雙手被凍傷留下灰白色老繭，十個指頭彎彎曲曲像枯樹枝。

"你犯了什么事？

""我老婆送我來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兩顆金牙笑了："那你老婆挺狠的。

"阿鬼在魚艙干了五年。

他說第一次上船暈船加脫水差點死掉，是周叔拿海水澆醒他的。

"在這**上，同情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第一周只是暈船。

南太平洋的浪頭有三層樓高，我趴在船舷上吐了一下午，吐到綠色膽汁。

地獄從第七天開始。

凌晨四點，周叔踹開艙門，雨靴踩在我臉上。

"起來。

理網(wǎng)。

"甲板上堆了一座小山高的漁網(wǎng)，亂成一團，沾滿魚鱗和干涸黏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