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說她得了尿毒癥，需要換腎。
我蹲在工廠宿舍的床上，手里攥著那張皺巴巴的診斷書，上面寫著"慢性腎衰竭晚期，建議盡快安排腎移植"。
"媽，這個手術(shù)要多少錢？"我的聲音是啞的。
"醫(yī)生說至少五十萬。"婆婆在電話那頭嘆氣，"換腎的費用三十萬，后續(xù)的抗排異藥一年得十幾萬，還有住院費、護理費。"
我咬了咬嘴唇。五十萬。我踩了整整十年的縫紉機，攢下來的錢還不到十五萬。
"媽，我手里有十四萬，我再想辦法。"
"雨薇啊，媽知道你不容易。"婆婆的聲音聽起來特別虛弱，"但媽真的撐不住了，醫(yī)生說再拖下去就來不及了。"
掛斷電話后，我盯著屋頂看了很久。
十年了。我十八歲從老家出來進廠，認識了同車間的趙建國，二十歲就結(jié)了婚。婆婆說城里彩禮得二十萬，我爸媽賣了家里唯一的宅基地湊出來的。
結(jié)婚三年，趙建國就跟別的女工跑了。
婆婆哭著求我："雨薇，你別走，建國就是一時糊涂，他會回來的。你要是走了，媽可怎么辦？"
我沒走。因為婆婆說她高血壓，心臟也不好，離不開人照顧。
這一照顧，就是七年。
七年里，趙建國沒回來過一次。我每個月的工資，除了留下五百塊吃飯，剩下的全給了婆婆。
婆婆說她要吃好的，病才能養(yǎng)好。
婆婆說她要住好點的地方，不能受潮。
婆婾說她要買保健品，不然心臟受不了。
我信了。
直到半個月前，婆婆打來電話，說她這次真的不行了，是尿毒癥，必須換腎。
"雨薇，**媽留給你的那套老房子，能不能賣了？"
我愣住了。
那套房子在縣城邊上，是我爸媽當年用賣宅基地的錢，又東拼西湊買下來的。爸媽出車禍那年，房子剛拿到手，連裝修都沒來得及。
"媽，那是我爸媽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
"媽知道，但媽現(xiàn)在命都要沒了。"婆婆在電話里哭，"雨薇，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最后還是答應(yīng)了。
縣城的中介說，那套房子現(xiàn)在能賣二十八萬，加上我手里的十四萬，還差八萬。
我跟廠里預(yù)支了半年工資，借了***，總算湊夠了五十萬。
昨天，婆婆讓我把錢打到她的賬戶上。
"媽自己去醫(yī)院繳費，你在廠里好好上班。"
我打完錢，心里空落落的。
今天中午，老鄉(xiāng)李嬸突然跑到車間找我。
"雨薇，你婆婆是不是生病了？"
"嗯，尿毒癥，要換腎。"
李嬸的表情有點奇怪："那她怎么還在城里逛街？我今天上午在商場看見她了，還戴了條大金鏈子，跟幾個老**有說有笑的。"
我手里的布料掉在了地上。
"李嬸，你是不是看錯了？"
"不能啊，我還跟她打了招呼呢。"李嬸掏出手機，"不信你看，我拍了張照片。"
照片里，婆婆穿著一身新衣服，脖子上掛著粗粗的金項鏈，正笑著跟人聊天。
她的臉色紅潤，走路生風，哪里像個尿毒癥晚期的病人？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下午，我跟組長請了假，直接坐車去了市里。
婆婆說她在第一人民醫(yī)院住院，我到了醫(yī)院，查遍了所有科室，沒有叫"張秀蘭"的病人。
"請問，尿毒癥的病人一般在哪個科室？"我問護士站。
"腎內(nèi)科，在住院部五樓。"
我沖上五樓，把整層樓都找了一遍。
沒有。
根本就沒有張秀蘭這個人。
我站在走廊里，腿都軟了。
"姑娘，你找誰？"一個護士看我臉色不對，走過來問。
"我找我婆婆，她說她在這里住院，要換腎。"
"換腎？那是大手術(shù)，我們醫(yī)院最近沒有安排腎移植手術(shù)啊。"護士皺起眉，"你婆婆叫什么名字？"
"張秀蘭。"
護士查了系統(tǒng)："沒有這個人。"
"那她之前來看過病嗎？做過檢查？"
護士又查了一遍："也沒有。"
我的腦子徹底空白了。
沒有住院記錄，沒有檢查記錄，那張"慢性腎衰竭晚期"的診斷書，到底是哪來的？
我沖出醫(yī)院，直接打車去了婆婆說的那個"租住的地方"。
婆婆說她為了方便治療，在醫(yī)院附近租了個單間。
我按照地址找過去，是一棟老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