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沒睡好？"
我快速組織語言："認床，新環(huán)境不太適應。"
他看了我兩秒。
"那就早點適應。"
語氣是上司說話的語氣。
但他說完這句，手指在那顆貓形鍵帽上敲了兩下。
很輕，像在打拍子。
我逃回工位。
蘇薇已經(jīng)到了，她看我臉色發(fā)白，關心地問："怎么了？又被罵了？"
"沒有。"
"那你臉色怎么那么差？"
"昨晚沒睡好。"
蘇薇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上午過得很快。
我把合同草稿翻了三遍，不懂的地方標了一整頁。
十二點，陸時硯出來。
他經(jīng)過我工位的時候停了一下。
"吃完飯一點半在停車場等。"
"好的，陸總。"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午飯吃什么？"
蘇薇在旁邊愣住。
我也愣住。
他看了看我桌上放著的食堂打包盒。
"算了，隨你。"
然后走了。
蘇薇等他走遠，湊過來小聲說："他問你吃什么？"
我茫然點頭。
蘇薇的表情變得古怪："他連部門經(jīng)理都不關心吃什么的。"
我低頭扒飯，米粒在嘴里像嚼沙子。
下午一點半，我準時在停車場等著。
陸時硯開了一輛黑色轎車，窗戶降下來，他偏頭看我。
"上車。"
我繞到副駕駛坐進去。
車里很干凈，有一股淡淡的松木味。
他發(fā)動車子，沒開音樂，車內(nèi)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我把資料抱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
開了五分鐘，他忽然問："你對合同里哪部分有疑問？"
我翻開標記的那頁："第七條的違約金計算方式，我看了三遍沒理解。"
他一邊開車一邊說："對方的履約能力不強，違約金要設高。如果設低了，對方違約的成本比履約低，他一定會選擇違約。"
我點頭，在旁邊做記錄。
"還有呢？"
"第十二條的知識產(chǎn)權歸屬，寫得有點模糊。"
"那一條我是故意模糊的。"
我抬頭看他。
他目視前方，語氣平淡："跟客戶談的時候，有些東西不能寫太死。先模糊簽了，后面再用補充協(xié)議鎖定。"
我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幾筆。
他忽然說："你記筆記的習慣，倒挺認真。"
我手一頓。
"做助理應該的。"
"嗯。"
他沒再說話。
可我注意到，他握方向盤的右手無名指上，有一圈很淺的印子，像是長期戴戒指留下的痕跡。
但他現(xiàn)在沒有戴任何東西。
客戶是一家做連鎖餐飲的公司，老板姓周，四十多歲，說話嗓門大，笑起來桌子都震。
會面在一家私房菜館，包間里茶已經(jīng)沏好了。
周老板看見陸時硯就站起來迎。
"陸總，終于把你約出來了，你這人比我公司的黃花魚還難請。"
陸時硯微微頷首，坐下來。
周老板的目光掃到我身上。
"這位是？"
陸時硯說："我的助理，林念。"
周老板笑了："陸總以前可從來不帶人來，今天怎么轉(zhuǎn)性了？"
陸時硯喝了口茶。
"讓她學點東西。"
周老板不再追問，開始聊正事。
我坐在一旁做記錄，盡量降低存在感。
聊了大概四十分鐘，周老板忽然接了個電話，出去了一趟。
包間里只剩我和陸時硯。
茶煙裊裊升起來，窗外有鳥叫聲。
他靠在椅背上，側頭看我。
"你記錄里有個錯別字。"
我低頭看本子。
"哪個？"
"第三行，股權結構，你寫成了骨權結構。"
我臉紅了一下，趕緊改。
他沒收回目光。
"你緊張什么。"
"沒緊張。"
"手在抖。"
我把筆攥緊，抖是收住了，指關節(jié)卻因為用力發(fā)白。
他看著我的手。
"我問你一個問題。"
我抬頭。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夜沒有開燈的房間。
"你以前用過一個網(wǎng)名，叫什么？"
我血液往腦頂沖。
"什么網(wǎng)名？"
"你自己清楚。"
我張了張嘴。
"陸總，我不太明白你在說什么。"
他看了我三秒，忽然笑了一下。
"行。"
然后端起茶杯，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
周老板推門進來的時候，我還在發(fā)愣。
回公司的路上，他沒再提。
車里安靜到壓迫。
直到停進公司**，他熄了火。
"下去吧。"
我解安全帶，手在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