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眼。
那年哥哥只有七歲。
他聽見消息，赤著腳跑到殿外。
他被太監(jiān)攔住。
“我要見母后！”
“我要看妹妹！”
太監(jiān)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殿下慎言?！?br>“宮里沒有公主?！?br>哥哥摔在地上，嘴角出了血。
他抬頭看見抱著我的嬤嬤。
他爬過去，抓住嬤嬤的衣角。
“給我看看她?！?br>“就一眼?！?br>嬤嬤把他踢開。
“殿下別沾晦氣?！?br>哥哥不肯松手。
父皇身邊的掌事太監(jiān)走過來。
他低頭看著哥哥。
“陛下有旨，大皇子禁足東偏殿?！?br>“無召不得出。”
哥哥哭著喊父皇。
父皇沒有回頭。
我被一件舊斗篷裹住，連夜送出宮。
那嬤嬤怕沾上晦氣，一路都把我提在手里。
宮門開時，夜風灌進來。
我不哭了。
嬤嬤低頭看我一眼，臉色白了。
“這妖物怎么不哭？”
隨行侍衛(wèi)說。
“快些扔了，回去還能領賞。”
他們走到亂葬崗時，天邊沒有月。
四周全是烏鴉。
腐土里露著白骨。
嬤嬤把我往死人堆上一丟。
我的后背撞上硬石。
她拔出一把短刀。
“國師說了，要補一刀才穩(wěn)。”
侍衛(wèi)皺眉。
“一個嬰兒，還用得著？”
嬤嬤咬牙。
“你想十八年后被她索命？”
她蹲下來，刀尖對準我的心口。
就在刀落下那一刻，亂葬崗深處傳來一聲獸吼。
烏鴉全部飛起。
嬤嬤手一抖，刀掉在地上。
死人堆里，有一只滿身傷疤的黑狼走了出來。
它的眼睛盯著嬤嬤。
嬤嬤連滾帶爬往后退。
“走！”
侍衛(wèi)轉(zhuǎn)身就跑。
黑狼走到我身邊，低頭聞了聞我身上的血。
它沒有咬我。
它叼起我的襁褓，拖進了亂墳深處。
遠處宮墻上，一盞燈忽然滅了。
冷宮門也在同一夜落了鎖。
母后被拖進去時，手里還攥著那片被扯下的襁褓。
她跪在地上，一字一字地說。
“我的女兒不會死。”
“她一定會回來。”
冷宮門外的太監(jiān)笑。
“娘娘還是先活過今晚吧?！?br>鐵鏈落下。
宮里再沒有皇后。
宮外也再沒有公主。
可亂葬崗那夜，黑狼把我放在一口破棺材里。
它舔掉我臉上的血。
我睜著眼，看向皇城的方向。
黑暗里，有人踩碎枯枝，慢慢走近。
那人彎腰看我，聲音像從土里鉆出來。
“命還真硬?！?br>“既然皇帝不要你，那我把你賣給最出價的人。”
我五歲時，知道自己的血能賣錢。
買我的人是藥坊掌柜。
他有一只缺了半截耳朵的手。
每到初一十五，他就把我綁在木架上。
一只白瓷碗放在我手腕下面。
刀口劃開。
血一滴一滴落進去。
掌柜盯著碗笑。
“慢點流?！?br>“這可是宮里貴人點名要的藥引?！?br>我問過他。
“宮里哪個貴人？”
他一巴掌打過來。
“你也配問？”
那時我還不知道，我的血會送進皇城。
也不知道喝下它的人，是當年下旨扔掉我的父皇。
七歲那年，我第一次逃。
我趁藥童睡著，咬斷繩子，從狗洞鉆出去。
街上在下雪。
我沒鞋。
腳踩在雪里，像踩刀。
我跑到饅頭攤前，伸手拿了一個冷饅頭。
攤主抓住我的頭發(fā)，把我按在泥里。
“賊丫頭！”
一群乞丐圍上來搶。
一條野狗也沖過來咬我的手。
我護著那個饅頭，被狗咬得手背見骨。
最后我還是吃到了半口。
饅頭上沾著泥。
也沾著我的血。
藥坊的人追來時，我正和那條野狗對咬。
掌柜看著我，笑得合不攏嘴。
“好。”
“夠兇?！?br>“這樣的貨，斗獸場會喜歡?！?br>第二天，我被賣進了地下斗獸場。
那里沒有名字。
只有號牌。
我的號牌是七十九。
管事拿燒紅的鐵片按在我肩上。
肉焦了。
我沒叫。
他有些意外。
“這小東西能忍。”
“先餓三天，再放進去?！?br>籠子里關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