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那日，滿宮異香。
御花園三千株牡丹一夜枯死，國師跪在殿前，指著襁褓里的我嘶吼：
“皇上！這不是祥瑞，是妖孽！必須殺掉！”
父皇沉默半晌，下令將我扔進(jìn)亂葬崗，將母后打入冷宮。
十八年后，我從斗獸場里爬出來，滿身舊疤，手里攥著半塊染血的饅頭。
他們說我的血能入藥，日日放我一碗血。
他們讓我和野狗搶食，和猛獸搏命。
我的母后在冷宮受盡酷刑，哥哥在宮里活得豬狗不如。
我怎能不恨？
我怎能不瘋？
可他們不知道，那個(gè)本該死在十八年前的妖孽，回來了。
我出生那夜，椒房殿的門關(guān)了三個(gè)時(shí)辰。
宮墻外的風(fēng)停了。
宮墻里的香味卻一層一層漫出來。
太醫(yī)跪了一地。
宮女端出來的銅盆里，全是紅水。
母后咬著白布，手指摳進(jìn)床沿。
她生下我時(shí)，殿外三千株牡丹同時(shí)低頭。
花瓣落了一地。
枝葉發(fā)黑。
香味更重。
像有人把整座春天揉碎，塞進(jìn)了這座宮里。
穩(wěn)婆抱著我，嚇得膝蓋一軟。
“皇后娘娘，是位公主?！?br>母后伸手要抱我。
她臉上沒有血色，卻還是笑了。
“給本宮看看。”
穩(wěn)婆剛把我放進(jìn)她懷里，殿門就被人踹開。
國師玄照披著黑袍進(jìn)來。
他身后跟著父皇。
父皇穿著明黃龍袍，臉上沒有半點(diǎn)喜色。
玄照看見襁褓里的我，像看見了毒蛇。
他撲通跪下，額頭磕在地磚上。
“皇上，此女不可留！”
母后抱緊我。
“國師，公主剛出生，你在胡說什么？”
玄照抬手指著殿外。
“滿宮異香，牡丹枯死，天象反逆。”
“這不是祥瑞?！?br>“這是妖孽！”
殿里的人全都低下頭。
父皇的眼神落在我臉上。
我那時(shí)剛睜眼。
聽說我的眼睛黑得沒有光。
父皇看了很久。
久到母后的手開始發(fā)抖。
“皇上，這是我們的孩子?！?br>“她才剛生下來。”
父皇沒有答她。
玄照又磕了一個(gè)頭。
“若不立刻處死，十八年后，皇室血脈必遭大劫。”
“她會(huì)弒父，亂國，掀翻大梁江山。”
母后怒得坐起來。
“荒唐！”
“一個(gè)剛出生的孩子，如何弒父？”
玄照冷笑。
“妖孽披著人皮，自然會(huì)哭會(huì)笑?！?br>“皇后娘娘舍不得，就是被妖氣迷了心?！?br>母后抬手指著他。
“拖出去！”
沒人動(dòng)。
所有人都看著父皇。
父皇終于開口。
“皇后產(chǎn)子有功?！?br>母后眼里亮了一下。
下一句，他說得很慢。
“但妖女不能留?！?br>母后的臉僵住。
我在她懷里哭了第一聲。
殿外的枯枝同時(shí)折斷。
那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玄照大喊。
“皇上快下旨！”
父皇閉了閉眼。
“把公主送去亂葬崗?！?br>“不得立碑?！?br>“不得收尸?！?br>母后抱著我往床里縮。
“蕭承業(yè)，你敢！”
父皇看著她。
“皇后受妖女牽連，失德失儀。”
“廢后位，入冷宮。”
母后像被一刀劈開。
她沒有哭。
她只是把我貼在胸口。
“你要?dú)⒆约旱呐畠?。?br>“你還要廢自己的妻?！?br>父皇別開眼。
“朕是為了大梁。”
母后笑了。
那笑聲很輕。
“你是為了你自己?！?br>侍衛(wèi)上前搶我。
母后死死抱著。
她剛生產(chǎn)完，力氣卻大得嚇人。
一個(gè)宮女去掰她的手。
母后一口咬住那宮女的手腕。
宮女慘叫。
父皇皺眉。
“夠了。”
侍衛(wèi)一掌打在母后肩上。
母后倒回床上。
我從她懷里被奪走。
她伸手來抓，只抓到一片襁褓邊。
“把孩子還給我！”
沒人還。
玄照走到床前，低頭看她。
“娘娘，這孩子命硬?！?br>“扔到亂葬崗，也許還要補(bǔ)一刀?！?br>母后猛地抬頭。
“你敢碰她，本宮做鬼也不會(huì)放過你?！?br>玄照笑了。
“娘娘先想想自己還能不能做鬼?！?br>父皇轉(zhuǎn)身走了。
他從頭到尾沒有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