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往哪開------------------------------------------，陳吉正蹲在賬臺后面啃餅?？匆娝樕?，把餅掰了一半遞過去?！半s役不缺，書佐要保舉?！标愨x接過餅，咬了一口。麥餅是涼的，硬得硌牙?！罢！！标惣稽c也不意外，“縣衙的門檻不在門里，在門外。你爹當年能進去，是因為他老師是郡里的老文書，做了保。你現在既沒有老師，也沒有熟人，門都摸不著。”，拍了拍手上的渣，“不過也不是沒路?！?。一個瘦高個正從鹽鋪出來，穿青布直裾，袖口磨毛了但干凈，手里拿著幾根竹簡，走起路來不急不慢，每一步都穩(wěn)當?！皠⑵?，縣衙的胥吏，管采買的。常來我這兒拿糧。你爹當年在縣衙時，他也在——他認識你爹。”。原來劉平知道陳憑，一起當過差，就是不清楚交情如何，原主的記憶里也沒留什么片段。，一個閑漢蹲在墻根下擲石子，臉上有塊癬斑。他擲得很準，石子碰到另外一顆彈了起來，正巧從旁人*間蹭過。被罵了一句，他也不惱，就是笑。，擋了他的光，抬頭發(fā)現是縣衙的人，就攏了攏石子往角落挪了一步?！澳莻€是劉癩子。欠鞋錢不還那種。別惹他，但也別怕他，欺軟怕硬?！薄！巴拍阏J識了。張莊那邊的箭頭有一半是他打的。他脾氣怪，但手藝還行。你要修什么鐵器，可以找他，他不多問?！薄ｈ€匙，童信以后用得上，劉癩子暫時跟他沒關系。“這些人你都熟？做買賣的，不止這條街，縣城大部分地方我都得打過交道?！彼咽衷谘澴由喜淞瞬?，忽然壓低聲音，“周林**你也見過吧？城西那個老獵戶。他以前也在縣衙干過——管倉曹的，跟你爹一個時候。后來傷了，就不干了。那他現在呢？”
“還在家躺著。”
陳吉順口回了句，又把話題拉了回來?！皠⑵接袀€毛病——見不得亂賬。上回你理的賬，他順手翻到的時候多看了幾眼，問過你的名字?！?br>他往陳鈞肩上拍了拍，“下次他來，你把新賬本攤在桌上，比我說十句都管用。”
看陳鈞點頭，陳吉笑著出了門。
這大概就是漢末版的內部推薦，不是投簡歷，直接遞話。就看人家接不接了。陳鈞把剩下那口餅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咽下去。
第二天早上，劉平來了。
陳吉正在后院搬貨，陳鈞在賬臺后面謄寫前幾天的賒賬。竹簡按人名分列，每筆后面標了日期和數目，欠了多久、該還多少，一眼就能看明白。
劉平進門的時候帶進來一股冷風，把賬臺上最上面那根竹簡吹得滾了半圈。他伸手按住，低頭先瞄了一眼，然后又拿起來看了看。
“這是你記的？”
“是。”
“上回那個也是你。”
劉平把竹簡放回賬臺上，沒有夸，只是說了句“給我稱兩石粟米，一斗鹽”。陳鈞稱好糧鹽，用麻繩扎緊袋口，擱在柜臺上。劉平沒走。他站在柜臺前，又低頭看了看那幾排竹簡，忽然問了句：“你爹以前在戶曹管過田賦清冊？”
“是?！?br>“你賬法跟他不一樣。他每筆只記一行，你記兩行——進出分列。這法子叫什么？”
“雙行賬?！?br>劉平點了點頭。他把那袋粟米扛上肩，鹽罐揣進懷里，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翱h衙戶曹缺個雜役。你要是愿意，明天來試試?！闭f完就走了。
陳吉從后院搬完貨出來，看見劉平走遠的背影，又看了看柜臺上還沒收起來的竹簡。
“他看見你記賬了？”
“看見了?！?br>“說什么？”
“問了我爹的事，說戶曹缺個雜役，讓我明天去試試?！?br>陳吉愣了下，隨即笑了一聲。“你也是時運到了，正巧手藝碰上識貨的人?！彼牧伺氖稚系幕遥拔覜]看走眼?！?br>傍晚回家時，巷口的少年們已經聚著了。
阿木蹲在石磨上，周林靠在墻根下擦弓弦，小五縮著肩膀站在旁邊?？匆婈愨x過來，阿木第一個開口?！扳x哥！聽說劉平讓你去縣衙了？”
“你怎么知道?！?br>“陳吉跟我爹說的，我爹跟我說的?！卑⒛緣旱土寺曇?，“真讓你去了？”
“明天去試試。戶曹雜役?！?br>阿木的表情亮起來。“戶曹好！戶曹管田賦，以后查田契方便！”小五趕忙從旁邊湊過來，手里攥著根舊竹簡?！扳x哥，你進了戶曹，能幫我查查田契嗎？”
“明天先去試試。試成了再說?！标愨x蹲下來，“你家田契找到沒有？”
“找到了！”小五從袖子里摸出一根竹簡，遞過來，“我娘壓在箱子底下，是我爹的字?！?br>陳鈞接過來看了看。田契寫得很模糊，“某地某片，六畝”。沒有四至，也沒有具體畝數。這種田契在族里代管的規(guī)則下等于廢紙?！跋仁蘸?。等我進去再說?！毙∥褰踊刂窈?，貼身收好。手按在胸口，像按住心跳一樣。
阿木在旁邊看著，忽然問了句：“鈞哥，你要是進了縣衙，以后巷子里的事你能說上話不？”
陳鈞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我爹說，陳洪那邊今年又加租了，巷子里好幾家都被加了?！?br>周林把彈弓往腰上一別?！澳鞘顷惡榈氖拢F在連縣衙的門都還沒進，你讓他怎么管?！?br>阿木嘟囔了一句“我就是問問”，不再說了。
夜里，陳鈞靠在門邊。劉平扛糧袋的背影、賬臺上那排竹簡、小五按在胸口的手——這些畫面在腦子里轉了一圈。
劉平可能欣賞他，也可能只是缺個能勝任的人，不然縣衙那張告示不會都快爛了還沒招到。不管如何，就是機會。
下次見到劉平，也許可以多問一句。不是問父親的事，是問戶曹的事。父親當年在戶曹是怎么做賬的，劉平大概知道一些。陳吉說周林父親也在縣衙待過，管倉曹的。這個人他還沒見過，但既然周林是他兒子，遲早能見到。
明天去縣衙。不是去碰運氣，是去干活。
用他會的本事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