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聽見動靜抬頭，看見我懷里的狗，第一反應(yīng)是去拿毯子。
“它傷得挺重，先放這邊。”
我沒敢直接抱它。
從舊巷出來后，它一瘸一拐地跟著我走了半條街。到診所門口時，我想去扶它，它就往后躲，牙齒露出來一點，眼神卻明顯慌。
最后還是我把自己的外套鋪在地上，拿半截火腿腸把它哄上去，再和前臺姑娘一起把外套四角提起來，像抬一只隨時會逃跑的麻袋。
它全程僵著。
身上的毛亂糟糟地貼在一起，肚子一抽一抽，連呼吸都很輕。
“估計是長期流浪?！贬t(yī)生戴上手套，蹲在診臺邊看它的腿，“鐵絲勒得有段時間了，傷口發(fā)炎。先把鐵絲剪掉，清創(chuàng)，打一針消炎針，再拍個片子看看骨頭有沒有問題。”
我點頭。
醫(yī)生報了個大概價格。
我手指在手機(jī)屏幕上停了兩秒。
“先做吧?！?br>“確定嗎？”
“確定?！?br>鐵皮被帶進(jìn)處置室的時候，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
它原本已經(jīng)被護(hù)士用毛毯包住了，聽見門響，還是猛地掙了一下。那一下牽到傷口，它疼得低低嗚了一聲。
我下意識上前。
“我在?！?br>護(hù)士看了我一眼，把門開了一條縫。
“你站遠(yuǎn)點，別讓它撲。你跟它說說話?！?br>我站在門外，隔著那條門縫，看見鐵皮縮在診臺角落。它眼睛睜得很大，嘴巴緊緊閉著，連叫都不叫。
“我不走。”我說。
它耳朵動了一下。
“真不走?！?br>我忽然覺得這話有些熟悉。
小時候我發(fā)燒，我媽去樓下買藥，總要在我床邊說一句：“你睡一會兒，我不走。”
我每次都會點頭。
其實她走了以后，我還是會睜著眼等。
人有時候挺奇怪的。明明知道對方只是下樓買藥，還是怕那扇門關(guān)上之后，再也不會開。
半個多小時后，醫(yī)生出來了。
“鐵絲取下來了，骨頭沒斷，就是傷口感染得厲害。先留觀一會兒，回去后每天換藥，不能沾水，也不能跑太多?！?br>我問：“一共多少錢？”
醫(yī)生把單子遞給我。
一千二百八十六。
我盯著那個數(shù)字。
***里八百六十三，微信零錢四十七塊六，現(xiàn)金二十。
還差三百多。
前臺姑娘看我半天沒動，聲音放輕了。
“可以先付一部分，剩下的明天補(bǔ)。只是藥得今天拿走?！?br>我點點頭。
“謝謝?！?br>我把***里能刷的都刷了，又把微信零錢清空。手機(jī)彈出余額不足的提醒時，我才想起來，昨天晚上我還在想，八百多塊撐到下個月也許夠用。
現(xiàn)在連明天吃什么都沒著落。
鐵皮從處置室出來時，腿上重新包了紗布，外面還套著防舔的軟圈。它顯然不適應(yīng)，走兩步就想拿爪子去扒。
我蹲在門口，看著它。
“給你起個名字吧。”
它抬頭。
“叫鐵皮?！?br>前臺姑娘沒忍住笑了。
“怎么聽著像樓下收廢品的？”
“因為你住紙箱里，腿上還纏著鐵絲?！蔽铱粗?，“挺合適?！?br>鐵皮沒反應(yīng)。
它只是湊過來，聞了聞我空空的手。
大概在找食物。
我摸了摸口袋，什么都沒有。
“今天沒了?！蔽艺f，“晚點想辦法。”
它低下頭，沒走。
我?guī)еF皮出了診所，天剛亮。街邊早餐攤開始冒熱氣，油條在鍋里翻滾，豆?jié){機(jī)嗡嗡響。鐵皮聞到味道，鼻子動了動，卻沒有往那邊沖。
它跟著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父母家肯定不能回。
昨天晚上唐莉已經(jīng)把床拆了，紙箱也搬出來了。我現(xiàn)在回去，只會讓他們覺得我沒地方去，最后還是得低頭。
我不想低頭。
至少今天不想。
我?guī)еF皮走到社區(qū)后街，路過一家面包房時，聞到里面烤黃油的味道。
招牌是舊木頭做的，上面寫著“麥禾面包房”五個字，邊角已經(jīng)掉漆。后門開著，一個穿圍裙的女人正往垃圾桶里倒碎面包。
我認(rèn)識她。
羅姐。
以前我在連鎖烘焙店上班時，她來店里買過設(shè)備配件，后來店倒閉，她還問過我愿不愿意來她這里做幾天。
當(dāng)時我剛搬回父母家，覺得自己總能找到更合適的工作，就婉拒了。
現(xiàn)在站在她后門口，我突然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鐵皮聞到面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