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趕出家門那晚我抱著被雨浸透的被子，在小區(qū)門口坐到半夜。
唯一的冷饅頭剛掰開，就被一條瘸腿流浪狗搶走了大半。
我追進舊巷，才看見它住在一只快散架的紙箱里。它腿上纏著鐵絲，傷口化了膿，紙箱頂上蓋著的塑料布破了洞，雨水正一滴一滴往里砸。
可它沒顧著吃饅頭。
它把搶走的那半塊放回我鞋邊，又從紙箱最里面翻出舍不得吃的火腿腸、餅干渣和半截舊毛巾，全往我面前推。
它咬住我的褲腳，像是要把我往紙箱里拖。
紙箱漏雨，小得裝不下我。
可它咬著我的褲腳不肯松，像認定我和它一樣——都被人趕出來了，卻還嘴硬說自己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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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莉把最后一個紙箱推到門外時，里面那只搪瓷碗磕在墻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我媽下意識站起來，嘴唇動了動。
“榆榆，要不……”
我爸坐在客廳新買的皮沙發(fā)上，電視聲音開得很大。他沒抬頭，只把遙控器往茶幾上一放。
“你弟結婚了，你一個大姑姐總住這兒不合適?！?br>唐莉站在門口，手還搭著門把。
她沒看我，只說：“姐，我不是要趕你。你原來那間屋以后得做嬰兒房，床也已經讓人拉走了。你先找個地方住，等我們緩過這陣再說。”
我盯著她身后那間房。
下午我出門買菜的時候，里面還是我住了八個月的樣子?？看澳菑垎稳舜?，床尾堆著我沒來得及整理的舊衣服，桌上還有半袋沒吃完的麥片。
現(xiàn)在門開著，里面空得很干凈。
連我貼在墻上的烘焙課程結業(yè)證都不見了。
“證書呢？”我問。
唐莉愣了一下，像是這才想起來。
“我收紙箱里了，沒丟?！?br>她低頭翻了翻，最后從最底下抽出一個卷得皺巴巴的透明文件袋。
我接過來，文件袋上沾著一塊不知什么時候蹭上的灰。
那張證書是我二十五歲那年，攢了兩個月工資去上夜課換來的。那時候我租住在離店里兩站地的老小區(qū)，夏天屋里沒有空調，我半夜醒來，總覺得自己像被塞進發(fā)酵箱里。
我還跟我媽打電話，說等我以后有錢了，要買個帶大廚房的房子，請她去住。
我媽笑著說：“你先顧好自己，別老惦記我們?！?br>現(xiàn)在她坐在茶幾邊，手指擰著圍裙邊。
她沒再說話。
我也沒說。
紙箱不重，兩個摞起來，我一個人能抱走?？衫锩嫜b著被子、衣服、圍裙、配方本，還有我這些年沒舍得扔的零零碎碎。每走一步，紙箱邊角都蹭著我的下巴，硬得發(fā)疼。
我爸終于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別擺臉色。你也是成年人了，總不能一輩子住娘家。你弟現(xiàn)在剛結婚，唐莉也不容易?！?br>我點點頭。
“我知道。”
說完我就下樓了。
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兩盞，越往下越暗。我抱著箱子走到三樓，紙箱底忽然裂開一條口子，里面那雙冬天穿的棉拖鞋掉了出來，啪地砸在臺階上。
我蹲下去撿，樓上隱約傳來我爸的聲音。
“門關好，別讓雨飄進來?！?br>唐莉說：“知道?！?br>砰的一聲。
門關上了。
我抱著紙箱站在一樓大廳里，外面的雨比剛才大了些。小區(qū)門口的路燈罩著一層白蒙蒙的水汽，保安室里亮著燈，保安靠在椅子上刷視頻，沒抬頭看我。
我原本想去找同事借住一晚。
手機翻了一圈，沒撥出去。
上一份工作結束后，我已經很久沒和原來店里的人聯(lián)系。有人調去了新商場，有人回老家結婚，有人還欠著房租。誰都不容易，我不想半夜拖著兩箱東西去敲別人家的門。
我更不想讓誰聽見我說，我被家里趕出來了。
這句話一旦說出口，好像就真的沒地方回了。
我把紙箱放到小區(qū)門口的雨棚下，坐在最靠里的臺階上。濕氣順著褲腿往上鉆，懷里的被子已經被雨打得潮乎乎的，聞起來像衣柜底層壓了很久的棉絮。
我翻了翻包。
***里還有八百六十三塊。
微信零錢里四十七塊六。
口袋里半個下午買菜找回來的幾枚硬幣。
還有一只冷饅頭。
那是下午我媽蒸的。我臨走前順手拿了一個，本來想著晚上墊墊肚子?，F(xiàn)在饅頭被雨氣浸得有些發(fā)硬，掰開時還掉了點白渣。
我剛把其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