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動作熟練得不像樣，炒菜的聲音噼啪響，他側身站在灶臺邊，卷著袖子，看起來，
非常，
非常奇怪。
因為孟川在我的記憶里不會做飯。
或者說，三年婚姻里，他做過一次，是有一回我生病，他去超市買了食材，在廚房里站了兩個小時，端出來一碗稠得能立筷子的粥，顏色非常抱歉。
他那次站在我面前，臉上是那種極其克制的窘迫，但又不肯承認，只是說："……廚師說好做，應該沒問題。"
我當時喝了半碗，真的很難喝，但我全喝完了。
現(xiàn)在他在廚房里翻炒，有模有樣。
五年練出來的。
這個認知從腦子里飄過去的時候，我有點不知道該擺什么表情。
我坐在沙發(fā)上，摸出手機，打算先搞清楚這五年發(fā)生了什么。
手機是新的，但***和軟件都還在，就像有人幫我遷移過來了。
我打開微信，往上翻孟川的聊天記錄。
首先跳出來的是今天的。
孟川：你今天吃什么，我去買
孟川：你到哪了
孟川：你沒回消息我去找你了
孟川：在哪個路口，周圍有什么建筑，告訴我
時間戳顯示這些消息發(fā)在昨天，然后是一段空白，然后是今天早上：
孟川：我在旁邊，你安心睡
我往前翻。
最近一個月的消息密度讓我有點緩不過來。
他發(fā)消息的頻率，遠超我的想象。
問我吃了沒，問我在忙什么，偶爾發(fā)一個鏈接，是我喜歡的某個品牌出了新款，或者**餐廳新開，問我要不要去。
我往三年前翻。
那個時候的聊天記錄是這樣的：
我：今晚幾點回來？
孟川：不一定
我：那我等你吃飯嗎
孟川：不用
然后那一天結束了。
我把手機扣在腿上，抬頭看著天花板。
…………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br>---
**章
晚飯的時候，他做了四個菜。
是我常吃的口味，沒有辣，有我不喜歡的香菜他都提前挑出去了，連擺盤都是按照我的習慣把最喜歡的菜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我坐下來，夾了一筷子，嚼了嚼。
很好吃。
我保持表情不變，慢慢吃完了大半碗飯。
孟川就坐在我對面，吃得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看我，那種看不是居高臨下的審視，是另一種什么，我說不太準，有點像——
算了，太奇怪了，我不往這個方向想。
飯后，他收拾碗筷，我坐在沙發(fā)上刷手機，努力假裝一切正常。
然后他端著一個白色泡腳桶走過來，在我面前單膝跪下。
"你腿之前受過傷，醫(yī)生說要多泡腳促進循環(huán)。"
他語氣一本正經，眼神認真，端著那個桶的姿勢穩(wěn)穩(wěn)的，像在完成一項莊重的任務。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
"……我自己來。"
"我來。"他打斷我。
"不用——"
"我想給你。"
他看著我，沒有強迫，沒有命令，只是就那么跪在地上，用那種我從沒見過的、有點執(zhí)拗的目光看著我，說："讓我來，好嗎？"
我閉上嘴。
我把腳放進去了。
水溫剛好，他低著頭，大拇指沿著我腳底慢慢按，手法有點生疏，但認真，沒有漏掉任何一個需要按的地方，像是特意學過的。
我坐在沙發(fā)上，假裝在刷手機，實際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這種感覺很奇怪。
不是不好，是太陌生了，陌生到我不知道該怎么處理。
我對孟川的理解是：冷淡的、克制的、維持婚姻表面體面的一個人。
他很少開口，開口就是結論，不解釋，不商量，但也不橫加干涉，你不找他，他就是整棟房子里一個不發(fā)聲的**板。
這個跪在我面前專心給我泡腳的人——
不像他。
或者說，太像一個"如果當初他肯改變，他會變成什么樣子"的假設答案。
"孟川，"我開口，壓低聲音，"你有沒有……被人換過什么東西？"
他抬起頭，眼神有點懵："什么？"
"就是，"我認真地說，"芯片，意識，或者其他的。"
他沉默了三秒，抿了下嘴："……沒有。"
"那為什么——"
"因為你差點死了。"
他打斷我，聲音平，但里面有什么東西繃著。
他低下頭，重新按我的腳，沒有繼續(x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