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核提前了。

伊萊娜站在北塔三樓的破窗前，看著廣場上那隊白金長袍的人一步步走進學院。

風從窗縫里灌進來。

吹得她臉上的傷口隱隱發(fā)疼。

教廷。

這個詞在帝國，從來不只是信仰。

它代表審判。

代表神諭。

也代表很多人一輩子都掙不開的枷鎖。

貧民區(qū)每年冬天都會有人被拖走。

有人說他們感染了黑暗。

有人說他們私藏禁術。

也有人說，他們只是擋了貴族的路。

被教廷帶走的人，很少回來。

伊萊娜低頭，看向廣場中央。

馬文三個人還跪在那里。

額頭上的黑羽像釘子一樣貼著。

幾個導師試著拉他們起來，可他們膝蓋像是長在了石板上，怎么都動不了。

圍觀學生越來越多。

羅莎琳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今天換了一身潔白制服，金發(fā)梳得整齊，脖頸上的光明石吊墜在晨光里發(fā)亮。

可她的臉色很難看。

尤其是當她抬頭看見伊萊娜時。

那雙眼睛里的怨恨，幾乎藏不住。

老黑鴉落在窗邊，聲音沙啞。

“殿下，教廷來得太快了?！?br>
伊萊娜沒有回頭。

“羅莎琳叫來的？”

“不是她?！崩虾邙f低聲道，“貝爾家族還沒有這么快?！?br>
伊萊娜眼神微動。

不是羅莎琳。

那是誰？

學院？

導師？

還是有人從昨夜開始，就在等她出事？

她想起塞繆爾昨晚留下的披風。

又想起他剛才隔著廣場說出的那句話。

復核提前了。

他像是早就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伊萊娜收回目光，轉身拿起桌上的留影石。

石頭里還保存著昨夜馬文三人的供詞。

這是她現(xiàn)在唯一能拿出來的證據。

老黑鴉看著她。

“殿下，您可以不下去?！?br>
伊萊娜把留影石握進掌心。

“不下去，他們就會上來?！?br>
老黑鴉沉默。

伊萊娜走到門口，又停住。

“那些黑羽，能收回來嗎？”

老黑鴉點頭。

“可以。”

“等我到廣場再收?！?br>
“殿下想做什么？”

伊萊娜看向樓梯下方。

“既然他們想審判我?！?br>
“那就讓所有人看清楚。”

“昨夜到底是誰該跪?！?br>
她下樓。

北塔一樓的門緩緩打開。

清晨的冷光照進來。

外面的廣場安靜了一瞬。

隨后，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伊萊娜一步步走出去。

她穿著昨天那身舊制服。

袖口還有洗不掉的煤灰痕跡。

臉上的掌印沒有完全消下去，唇角的傷也還在。

可她走得很直。

沒有躲。

沒有低頭。

更沒有像他們想象中那樣害怕到發(fā)抖。

人群里響起細碎的議論。

“她出來了?！?br>
“她還敢出來？”

“馬文他們是不是她弄的？”

“肯定是禁術?！?br>
“教廷都來了，她完了?！?br>
羅莎琳看著伊萊娜走近，眼底閃過一抹快意。

她往前一步，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伊萊娜，你為什么要這樣？”

“馬文他們只是擔心你在北塔出事，才去看你。”

“你怎么能用禁術折磨他們？”

這話一出，周圍學生立刻看向馬文三人。

三人跪在地上，臉色慘白，眼神驚恐。

怎么看都像受害者。

馬文聽見羅莎琳的話，嘴唇抖了一下。

可額頭上的黑羽還貼著。

他不敢說話。

伊萊娜走到他們面前，停下。

她看著羅莎琳。

“你說他們是去看我？”

羅莎琳紅著眼。

“難道不是嗎？”

“他們只是擔心同學?！?br>
“你不領情也就罷了，為什么要害他們？”

她聲音不大。

卻足夠讓周圍人聽見。

幾名***立刻附和。

“羅莎琳小姐太善良了?！?br>
“這種貧民根本不值得同情?！?br>
“她昨晚一定在北塔使用了禁術，不然馬文怎么會變成這樣？”

伊萊娜沒有急著解釋。

她只是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馬文。

“馬文?！?br>
馬文渾身一顫。

伊萊娜輕聲問：“昨晚，你們是來看我的嗎？”

馬文張了張嘴。

羅莎琳臉色一變，立刻道：“他現(xiàn)在被禁術控制，當然說不了真話！”

伊萊娜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會說什么？”

羅莎琳僵住。

周圍的議論聲也低了下去。

伊萊娜抬起手。

啪。

她打了一個響指。

馬文額頭上的黑羽瞬間化成灰燼。

與此同時，另外兩名學生額頭上的黑羽也散了。

三個人身體一軟，終于從跪姿里癱倒在地。

導師立刻上前。

“你做了什么？”

伊萊娜把留影石舉起來。

“我做了和他們一樣的事?！?br>
“記錄。”

留影石亮起。

淡淡光幕在廣場中央展開。

昨夜北塔三樓的畫面，清晰出現(xiàn)在所有人眼前。

馬文三人帶著留影石闖入。

逼她認罪。

承認是羅莎琳指使。

說出“只要逼她失控，就能讓復核庭直接判她使用禁術”。

還說羅莎琳交代過——

一個沒有家族的貧民，就算死在北塔，也沒人會追究。

光幕播放完。

廣場靜得可怕。

剛才替羅莎琳說話的人，全都閉上了嘴。

羅莎琳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不……”

她后退半步。

“這是假的?！?br>
“留影石可以偽造！”

馬文猛地抬頭。

他眼底滿是恐懼。

不是對伊萊娜。

而是對羅莎琳。

“羅莎琳小姐……”

“閉嘴！”羅莎琳尖聲道。

可已經晚了。

所有人都看見了她的失態(tài)。

一個教廷神官緩緩走上前。

他看上去三十多歲，金發(fā)，藍眼，胸前佩戴著太陽十字徽章。

他的眼神很溫和。

可伊萊娜從他身上感覺不到半點溫度。

他開口。

“我是教廷第三審判司，艾德里安?！?br>
“黑曜學院昨夜出現(xiàn)異常黑暗波動，我們奉命前來協(xié)助復核?！?br>
他的目光掃過留影石，又落在伊萊娜身上。

“這枚留影石能證明有人陷害你?！?br>
羅莎琳眼睛一亮，剛想說話。

艾德里安下一句卻讓她僵住。

“但不能證明你沒有使用禁術?！?br>
伊萊娜看著他。

果然。

他們不是來查真相的。

他們只是來找一個可以帶走她的理由。

導師松了一口氣。

立刻道：“艾德里安大人說得沒錯?！?br>
“伊萊娜·灰燼身上的異常必須復核?！?br>
“昨夜北塔黑羽控制學生，已經超出普通魔法范疇?！?br>
“即使她是被挑釁，也不能隨意使用危險力量?！?br>
羅莎琳也立刻抓住機會。

“對！”

“她就是危險！”

“如果今天不處理她，明天整個學院都會被她害死！”

伊萊娜握緊留影石。

“所以，被陷害的人要接受審判?！?br>
“陷害我的人，只需要站在旁邊指控我？”

艾德里安看著她。

“羅莎琳·貝爾是否有罪，學院會處理。”

“但黑暗異常是否屬于禁術，由教廷判定?！?br>
伊萊娜眼神冷下來。

“聽起來，你們已經判好了?！?br>
艾德里安沒有生氣。

他甚至還笑了笑。

“孩子，教廷不會冤枉任何人?！?br>
這句話讓伊萊娜想笑。

可她沒有笑。

她只是抬頭看向周圍。

貴族學生在看她。

導師在看她。

羅莎琳在看她。

他們都等著她慌，等著她怕，等著她像貧民區(qū)那些被拖走的人一樣，跪下求一句寬恕。

可她偏不。

艾德里安抬手。

兩名神官抬來一座銀白色的圣火臺。

火臺中央，燃著一團金色火焰。

那火不高。

卻明亮得刺眼。

周圍學生看見圣火臺，紛紛往后退。

“審判圣火……”

“教廷竟然連這個都帶來了。”

“聽說任何黑暗禁術碰到圣火都會顯形。”

“如果她真用了禁術，今天就藏不住了。”

艾德里安看向伊萊娜。

“把手放進圣火里?！?br>
人群一陣騷動。

伊萊娜抬眼。

“如果我拒絕呢？”

艾德里安仍舊溫和。

“拒絕圣火，即視為心中有罪?！?br>
羅莎琳死死盯著她。

眼里重新亮起惡毒的光。

“伊萊娜，你不是說自己沒有使用禁術嗎？”

“那你怕什么？”

“把手放進去啊。”

有人跟著起哄。

“放進去！”

“證明給我們看！”

“她不敢！”

“她肯定心虛！”

塞繆爾站在人群邊緣。

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冷。

在圣火臺被抬出來的那一刻，他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可他沒有立刻出手。

因為伊萊娜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很短。

但意思很清楚。

別插手。

塞繆爾眸色沉了沉。

伊萊娜走到圣火臺前。

金色火焰映著她蒼白的臉。

她能感覺到那團火里帶著一種鋒利的力量。

像刀。

也像鎖鏈。

老黑鴉的聲音在她腦海里急促響起。

“殿下，圣火會傷到王血！”

“您現(xiàn)在不能碰！”

伊萊娜沒有回答。

她看著艾德里安。

“如果圣火證明我沒有使用禁術呢？”

艾德里安微微一笑。

“教廷會承認你的清白。”

“她呢？”

伊萊娜指向羅莎琳。

羅莎琳臉色微變。

艾德里安看了一眼羅莎琳。

“陷害同學，學院自有處置?！?br>
伊萊娜搖頭。

“不夠。”

廣場又安靜下來。

一個貧民少女，竟然在和教廷談條件。

艾德里安笑意淡了些。

“你想要什么？”

伊萊娜看著羅莎琳。

“我要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向我道歉?！?br>
羅莎琳像被**了一下。

“你做夢！”

伊萊娜沒有理她，繼續(xù)道：“還有昨晚闖進北塔的三個人?！?br>
“他們私闖住處，誣陷同學，帶留影石偽造證據?！?br>
“我要他們每人扣除三枚榮譽星?！?br>
馬文三人臉色慘白。

三枚榮譽星。

對普通貴族學生來說，已經足夠影響學年評定。

導師皺眉。

“伊萊娜，你不要得寸進尺。”

伊萊娜看著他。

“他們逼我認罪的時候，沒人說他們得寸進尺?！?br>
導師臉色一沉。

“你——”

“可以?！?br>
艾德里安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羅莎琳急了。

“艾德里安大人！”

艾德里安抬手，示意她閉嘴。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伊萊娜身上。

“只要圣火證明你沒有黑暗禁術污染，我可以替你向學院提出處置建議?！?br>
“但如果圣火顯出污染?！?br>
他聲音依舊溫和。

“你要立刻隨教廷離開?！?br>
伊萊娜看著那團火。

她知道這不公平。

可從她踏進黑曜學院開始，就沒有真正公平過。

貧民要留下來，就得比貴族拿出更多證據。

被欺負的人要活下去，就得比加害者承受更多審判。

她慢慢伸出手。

周圍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羅莎琳屏住呼吸。

導師盯著她。

艾德里安眼底浮現(xiàn)一絲期待。

塞繆爾的手已經搭在了腰間的黑杖上。

伊萊娜把手伸進圣火。

金色火焰瞬間包住她的手腕。

沒有灼燒的疼痛。

沒有皮膚焦黑。

只有一股冰冷的饑餓感，從血液深處醒來。

和昨天吞掉羅莎琳光刃時一樣。

不。

比那時更強烈。

圣火像是察覺到什么，猛地暴漲。

金色火焰沖起半人高。

周圍學生尖叫后退。

“她有污染！”

“圣火**了！”

羅莎琳臉上露出狂喜。

“我就知道！”

“她是禁術怪物！”

艾德里安眼神一亮，立刻抬手。

“按住她！”

兩名神官沖上前。

可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暴漲的圣火沒有燒向伊萊娜。

而是像被無形的力量壓住，忽然一點點低了下去。

金色變暗。

火焰邊緣染上一層深紅。

伊萊娜站在圣火臺前，黑發(fā)被風吹起。

她的手還在火里。

掌心的黑色王冠印記浮現(xiàn)出來。

圣火顫抖。

像是遇見了什么不該存在的東西。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那團象征教廷審判的圣火，緩緩低伏。

像跪下。

廣場徹底死寂。

艾德里安臉上的溫和終于消失。

“不可能……”

導師后退半步。

羅莎琳嘴唇發(fā)白，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不……不可能……”

伊萊娜慢慢抽回手。

她的手沒有半點燒傷。

甚至連袖口都沒有焦痕。

圣火臺里的火焰卻黯淡了許多。

像被她吃掉了一半。

伊萊娜看向艾德里安。

“它沒有燒我?！?br>
“現(xiàn)在，可以道歉了嗎？”

羅莎琳臉色一陣扭曲。

“這不算！”

“她一定用了更高階的禁術！”

“她污染了圣火！”

“她——”

啪。

一聲脆響。

羅莎琳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是伊萊娜動的手。

是導師身邊的一名學院執(zhí)事。

他收到導師眼神后，上前一步，強行按住羅莎琳。

導師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可在這么多人面前，留影石證據已經公開，圣火又沒有燒傷伊萊娜。

他不能繼續(xù)偏袒得太明顯。

更重要的是。

圣火低伏這件事，太詭異了。

在弄清楚之前，學院不想讓事情繼續(xù)擴大。

導師冷聲道：“羅莎琳·貝爾，陷害同學，擾亂復核?！?br>
“即刻道歉?！?br>
羅莎琳不敢置信地看向導師。

“我？”

“向她？”

導師眼神一沉。

“道歉?！?br>
羅莎琳的眼睛紅了。

不是委屈。

是羞辱。

她是貝爾家族的小姐。

光明系天才。

怎么能向一個貧民低頭？

可周圍所有人都在看。

教廷也在。

她沒有退路。

羅莎琳死死咬著牙，轉向伊萊娜。

“對不起?！?br>
聲音很輕。

伊萊娜平靜道：“我沒聽見?！?br>
羅莎琳抬頭，眼底幾乎要噴火。

伊萊娜看著她。

“昨天你讓我跪下擦鞋的時候，聲音不是這么小?！?br>
周圍有人倒吸一口氣。

羅莎琳的臉瞬間漲紅。

她攥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對不起！”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見了。

伊萊娜沒有笑。

也沒有露出勝利者的得意。

她只是看著羅莎琳，一字一句道：

“我接受?！?br>
“但我不會忘記。”

羅莎琳渾身一顫。

馬文三人也被導師當眾宣布扣除榮譽星。

他們被執(zhí)紀隊帶走時，腿還是軟的。

剛才那些嘲笑伊萊娜的人，此刻再看她，眼神全變了。

沒有人再說她是無魔力廢物。

也沒人敢再叫她貧民老鼠。

因為他們親眼看見——

教廷圣火沒有燒她。

反而向她低伏。

伊萊娜站在廣場中央。

她知道，這不是結束。

只是開始。

艾德里安走到她面前。

他重新露出溫和的笑。

但那笑已經比剛才冷了很多。

“伊萊娜·灰燼。”

“圣火沒有判定你有罪?！?br>
“教廷暫時不會帶走你?！?br>
暫時。

這兩個字被他說得很輕。

卻藏著刀。

伊萊娜抬眼。

“多謝?！?br>
艾德里安靠近一步，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孩子，你知道嗎？”

“圣火不會跪拜凡人?！?br>
伊萊娜沒有回答。

艾德里安盯著她的眼睛。

“它只會臣服于兩種存在?！?br>
“神?！?br>
“或者，曾被獻祭給神的王血?！?br>
伊萊娜的心臟猛地一沉。

艾德里安退后一步，笑意重新變得溫和。

“好好享受你的學院生活。”

“我相信，我們很快還會再見。”

說完，他轉身帶著神官離開。

白金長袍掠過廣場。

像一群安靜的禿鷲。

人群逐漸散開。

可伊萊娜仍站在原地。

直到塞繆爾走到她身邊。

他看了一眼圣火臺。

那里面的火焰還在發(fā)暗。

“你膽子比我想的更大。”

伊萊娜低聲道：“我沒有選擇。”

塞繆爾看著她。

“有?！?br>
“你可以求我?！?br>
伊萊娜抬眼看他。

“然后呢？”

“欠你一個人情？”

塞繆爾淡淡道：“你已經欠了?！?br>
伊萊娜想起昨晚那件披風。

她沉默一瞬。

“我會還。”

塞繆爾看著她蒼白的臉。

“先活下來再說?！?br>
伊萊娜皺眉。

“教廷剛才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曾被獻祭給神的王血？”

塞繆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遠處離開的教廷隊伍。

眼神冷得像冰。

“黑曜學院的圖書館**里，有一本被封存的舊王朝獻祭錄。”

伊萊娜心口微緊。

“里面有我的名字？”

塞繆爾看著她。

“我不知道?！?br>
“但我知道，兩百年前舊王朝覆滅前，最后一位小公主被送上**。”

伊萊娜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塞繆爾聲音壓低。

“史**載，她死了?！?br>
風從廣場吹過。

伊萊娜忽然覺得掌心的王冠印記又開始發(fā)燙。

像有什么東西，在她血液深處醒來。

她抬頭看向黑曜學院最高處。

那里有一座沒有窗戶的白塔。

圖書館**。

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白塔頂層，一本被鎖鏈封住的黑色古書忽然自己翻開。

泛黃的書頁停在最后一行。

那一頁上，寫著一行早已干涸的血字。

“獻祭名單。”

“第七位祭品。”

“舊王朝王女——伊萊娜?！?br>
伊萊娜沒有立刻去圖書館**。

她很清楚。

越是想知道真相，越不能急。

因為現(xiàn)在盯著她的人太多了。

教廷剛走。

羅莎琳剛被迫道歉。

馬文三人剛被扣掉榮譽星。

整個黑曜學院的人都知道，圣火沒有燒死她。

也知道，她不是普通的無魔力廢物。

從廣場回北塔的路上，沒有人再敢攔她。

可所有人都在看她。

遠遠地看。

壓低聲音議論。

像看一件危險的東西。

“她真的是貧民嗎？”

“貧民怎么可能讓圣火低伏？”

“別亂說，教廷都沒定罪?！?br>
“沒定罪不代表沒問題?！?br>
“我聽說舊王朝的黑魔法就能吞圣火……”

話說到這里，那人立刻被同伴捂住嘴。

舊王朝。

這三個字，在帝國不是能隨便提的。

伊萊娜走過石階。

她沒有回頭。

臉上的掌印還隱隱發(fā)熱。

唇角的傷口已經結痂。

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掌心的王冠印記，從剛才開始一直在發(fā)燙。

像有什么東西，在催她去某個地方。

塞繆爾走在她身旁。

兩人隔著半步距離。

誰都沒有先說話。

直到拐進通往北塔的小路，周圍再沒有其他學生，塞繆爾才開口。

“你剛才不該碰圣火?！?br>
伊萊娜看了他一眼。

“我不碰，他們就會說我心虛?！?br>
“你可以拖?！?br>
“拖到什么時候？”

伊萊娜停下腳步。

“拖到教廷給我安一個更合適的罪名？”

塞繆爾沒有反駁。

因為她說得對。

教廷從來不會因為沒有證據就停手。

他們只會等。

等獵物露出一點傷口。

然后把那點傷口撕成罪名。

伊萊娜抬起手，看著掌心。

王冠印記已經淡了下去。

可那種灼熱感還在。

“你說的獻祭錄，在圖書館**？”

塞繆爾道：“對?！?br>
“怎么進去？”

“正式學生需要三枚榮譽星?！?br>
伊萊娜沉默。

她現(xiàn)在一枚都沒有。

塞繆爾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

“我可以帶你進去?！?br>
伊萊娜抬頭看他。

“用**公爵繼承人的權限？”

“嗯?！?br>
“然后全學院都知道，我靠你進了**。”

塞繆爾皺眉。

“你在意這個？”

“我在意?！?br>
伊萊娜聲音很輕。

“今天之前，他們說我是靠不知道哪位院務官的床混進學院?！?br>
“明天，他們就會說我是靠你留在這里?！?br>
“塞繆爾，我欠你人情?！?br>
“但我不能讓所有人覺得，我只能靠別人活?！?br>
塞繆爾看著她。

風吹過她的黑發(fā)。

少女臉色仍舊蒼白，制服也舊得不合身。

可她眼里沒有求人的軟弱。

有的只是冷靜。

還有一點近乎固執(zhí)的倔強。

塞繆爾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那你準備怎么拿榮譽星？”

伊萊娜問：“榮譽星只能靠魔法試煉拿？”

“不是?！?br>
塞繆爾道：“知識挑戰(zhàn)、學院法典答辯、魔法史問答，都可以?！?br>
伊萊娜抬眼。

“在哪里？”

“圖書館一樓，審知石像。”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但沒人會選那個?！?br>
“為什么？”

“因為審知石像出的題，比導師更刁鉆?！?br>
“貴族學生不需要靠這個拿榮譽星?！?br>
“平民學生又答不上?！?br>
伊萊娜靜了片刻。

“我去?！?br>
塞繆爾看著她。

“現(xiàn)在？”

“現(xiàn)在?！?br>
伊萊娜轉身，朝圖書館方向走去。

塞繆爾跟在后面。

他沒有再勸。

因為他發(fā)現(xiàn)，伊萊娜一旦決定某件事，就很難被攔住。

黑曜學院的圖書館建在白塔之下。

那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建筑。

外墻潔白，窗戶狹長，遠遠看去，像一只閉著眼的巨獸。

圖書館門口有十二根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刻著不同的魔法銘文。

伊萊娜走到門前時，正好是上午第一節(jié)課前。

來借書的學生不少。

她一出現(xiàn)，門口立刻安靜了一片。

不少人下意識后退。

還有人立刻轉身進去，像怕和她站在一起也會被牽連。

伊萊娜沒有理會。

她走向入口。

卻被門口的圖書***攔住。

那是一個戴銀邊眼鏡的中年女人。

她看了一眼伊萊娜胸前的臨時學生徽章，語氣冷淡。

“臨時復核生，不得進入圖書館二層以上區(qū)域?！?br>
伊萊娜道：“我去一樓?！?br>
***皺眉。

“一樓也需要正式借閱權限。”

伊萊娜看著她。

“入學手冊第六頁寫著，新生入學后三日內，可以免費進入圖書館一樓基礎區(qū)?！?br>
***臉色微僵。

旁邊幾個學生立刻看過來。

又是法典。

又是規(guī)矩。

這個貧民少女怎么什么都背？

***語氣更冷。

“那是正式新生?！?br>
伊萊娜抬起胸前徽章。

“導師剛才在廣場宣布，我三日后復核。”

“也就是說，三日內，我仍是黑曜學院待定新生?！?br>
她頓了頓。

“如果圖書館有新的規(guī)定，請你出示。”

***的臉色徹底難看起來。

正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伊萊娜，你為什么總喜歡為難別人？”

羅莎琳從石階上走來。

她臉上的紅腫已經被魔法遮住了。

可眼底的怨恨，遮不住。

她身后跟著幾名貴族少女。

還有幾個白天在廣場看熱鬧的男學生。

羅莎琳停在伊萊娜面前。

她臉上又掛回了那種溫柔的笑。

“***只是照規(guī)矩辦事。”

“你沒必要用法典壓人?！?br>
伊萊娜看著她。

“規(guī)矩對我有用的時候，你們說我用法典壓人?！?br>
“規(guī)矩壓我的時候，你們說這是學院傳統(tǒng)?！?br>
羅莎琳笑容一僵。

周圍有人忍不住低笑，又很快憋住。

羅莎琳眼神微冷。

她本來想看伊萊娜被攔在門口。

沒想到這個貧民連入學手冊都背得清清楚楚。

她壓下怒意，輕聲道：“你想進圖書館？”

伊萊娜沒有回答。

羅莎琳笑了笑。

“也是，你現(xiàn)在還沒有榮譽星，肯定進不了上層?！?br>
“更不可能靠近**?！?br>
她故意把“**”兩個字咬得很輕。

“不過，我倒是知道有一個辦法?！?br>
伊萊娜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