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握著一張?zhí)柎a牌。
藍色的塑料片，上面印著一個數字，三十七。
走廊的燈管是那種老式的白熾燈，一根燈管有點接觸不良，隔幾秒閃一下。
我數了一下，大概每隔七秒閃一次。
很規(guī)律。
我爸打電話叫我來的。
他說，你弟弟出了點事，你趕緊來趟東城分局。
我問什么事。
他說來了就知道了。
我從公司請了假，打車過來。
打車花了四十七塊。
我到的時候，我爸站在接待窗口旁邊，手里捏著一根沒點著的煙。
他看見我，第一句話是"你怎么才來"。
第二句話是"等會兒做筆錄的時候，你就說那天晚上車是你開的"。
我沒聽懂。
我說什么。
他把那根煙插回煙盒里。
"你弟弟前天晚上開車撞了個人，跑了。那人報警了，監(jiān)控拍到了車牌號。"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眼睛看著走廊另一頭的飲水機。
"他才二十歲，還沒畢業(yè)。"
我看著我爸臉上的皺紋。
他今年五十三，看起來像六十。
額頭上有一道很深的溝，從左邊眉毛上方一直延伸到太陽穴。
我以前覺得那是操勞出來的。
現在我覺得那是替林浩操心操出來的。
"爸，撞了人不去醫(yī)院，直接跑了？"
"人沒事，就是腿斷了。"
"腿斷了叫沒事？"
"跟死了比，那不就是沒事嘛。"
我沒說話。
塑料椅很硬，坐久了尾椎疼。
我換了個姿勢。
"你弟弟要是有案底，這輩子就完了，他還沒結婚呢。"
"我也沒結婚。"
"你一個女孩子有案底，嫁到外地去，誰知道。你弟弟不一樣，他要找工作，要考編，有案底什么都完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那張?zhí)柎a牌。
三十七號。
塑料片的邊角有點磨損，露出里面白色的底。
有人在上面用圓珠筆劃了一道，歪扭扭像條蚯蚓。
我媽從廁所那邊走過來了。
她走路很快，鞋跟敲在瓷磚地面上，啪嗒啪嗒的。
"悅來了？"
她坐到我旁邊，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手勁很大。
她的指甲上星期剛做了美甲，亮片的水鉆嵌在甲面上，現在那些水鉆的邊緣正掐進我小臂的皮膚里。
疼。
但她沒注意到。
"**跟你說了吧？"
"說了。"
"那你就配合一下，做完筆錄咱就回家，媽給你做紅燒排骨。"
紅燒排骨。
我上次吃到她做的紅燒排骨是什么時候？
高考那年。
考完最后一科那天。
后來我工作了，每次回家，排骨都是給林浩做的。我的碗里永遠是土豆燉白菜。
"媽，肇事逃逸是什么后果你知道嗎？"
"所以才叫你來嘛。你沒開過車，駕照也是干凈的，初犯，又主動來投案，撞的人也沒死，頂多判個緩刑，不用坐牢的。"
她說得很流暢。
像排練過。
"誰告訴你不用坐牢的？"
"**問過人了。"
我扭頭看我爸。
他站在飲水機旁邊接水，紙杯接滿了也沒拿走。水溢出來，淌了一地。
我把胳膊從我媽手里抽出來。
她的指甲劃過我的皮膚，留了一道白印。
"林浩人呢？"
"在里面。"我媽朝走廊盡頭那扇門努了努嘴，"做筆錄呢，他先把經過說了，然后你進去改口供就行。"
"他的筆錄里怎么說的？"
"他說那天車借給你了，是你開出去的。"
我笑了一下。
不是覺得好笑。
是覺得荒唐。
"那天晚上我在加班，公司有打卡記錄，監(jiān)控也拍得到我。"
我媽愣了一下。
但只愣了一下。
"打卡記錄可以找人改嘛，你不是跟人事的小吳關系不錯嗎，讓她幫個忙。"
我看著我**臉。
五十一歲的女人，皮膚保養(yǎng)得不錯，看起來像四十出頭。
因為她從來不操心。
操心的事都是我的。
林浩大一那年要買蘋果電腦，三千塊，我媽打電話給我說家里拿不出來，讓我先墊著。
我那時候剛工作三個月，實習工資兩千八。
我借了同事五百塊，湊齊了給林浩買的。
林浩大二那年掛了三科，要交重修費，我媽又打電話給我。
林浩大三那年交了女朋友，過**節(jié)要錢，我媽還是打電話給我。
每次打電話之前，她會先發(f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