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周硯大了七歲，第一次見到他時，他蹲在舊巷口，抱著半塊餿饅頭不肯撒手。
旁邊幾個孩子拿竹竿戳他，罵他是沒人要的野種。
他抬頭看我，那雙眼又黑又硬，像一塊砸不碎的石頭。
夠狠，夠倔。
我把傘遞給他，問他要不要跟我走。
他咬著饅頭，含糊說：“跟你走，有飯吃嗎。”
我說：“有飯，也有規(guī)矩?！?br>他跟了。
從那天起，我教他認字，教他修舊燈，教他跟人談價，教他把彎下去的腰一點點挺直。
十三年后，舊巷里那個搶饅頭的少年，成了云城青硯閣的老板。
人人都說周硯會看貨，會看人，會抓機會。
我一直覺得，他是我親手打磨出的最好一盞燈。
直到那天，一個穿白裙的小姑娘攔在我車前。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舉起一支錄音筆。
“阿硯，我和溫照晚，你到底更疼誰?！?br>周硯的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怼?br>“她老了，還總擺出救命恩人的架子。我最煩她看我像看一件舊東西?！?br>我笑了。
看來周硯這些年站得太高，已經(jīng)忘了當年是誰替他把餿饅頭從狗嘴里搶回來。
第二天，我把一只碎掉的長命鎖裝進紅木盒，送到周硯面前。
那是林芙肚子里那個孩子剛訂的鎖。
周硯抓起桌上的鎮(zhèn)紙砸在我腳邊，一字一句叫我的名字。
“溫照晚?！?br>我端起茶，茶面上浮著半片陳皮。
“周老板，是不是忘了，我教你的第一條規(guī)矩?！?br>……
周硯的手按在桌沿，骨節(jié)壓出青色。
“你以為我不敢把你趕出青硯閣。”
青硯閣三個字從他嘴里出來，像刀背敲在舊傷上。
這塊招牌原來叫照晚燈鋪。
他十八歲那年，我把鋪子后院騰出來給他睡，把前堂讓他練手。
后來他嫌燈鋪名字舊，換成青硯閣，說這樣聽著體面。
我沒攔。
我總以為，名字換了，人還在。
我看著他：“要趕就快點，別學那些小販，喊半天不落錘?！?br>周硯身后的門被人推開。
林芙被兩個伙計扶進來，臉白得像剛刷過的墻。她一見我，身子往周硯懷里倒。
“阿硯，我只是想讓溫姐姐認我。我沒想到她會讓人把我推**階。”
我看向她的鞋。
鞋底干凈，裙角沒有灰。
昨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