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簽名。”
客戶經理把筆遞過來，筆帽碰到我手背，涼得像剛從水里撈出來。
趙桂芬站在我身后，哭腔還沒收住，催得很急：“快點呀晚晴，啟明那邊真等不起了?！?br>我低頭看那張表，****寫著“房屋抵押貸款申請”。結婚兩年，婆婆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喊我“好閨女”，眼淚掛在臉上，手卻死死按著我的房本。
“等一下?！?br>柜臺后的男人忽然開口。梁建平盯著電腦，又看了我一眼，聲音壓低：“林女士，麻煩您單獨過來一下?！?br>趙桂芬立刻拔高嗓門：“有啥不能當面說的？我們是一家人！”
梁建平沒接她的話，只把屏幕往里轉了轉。
我走過去。他指著一行小字，語氣平得像念藥盒說明：“貸款用途寫的是小型餐飲店啟動資金，收款人不是您先生?！?br>我抬起頭。
三米外，周啟明還低著頭，一副被債逼得走投無路的樣子。
趙桂芬第一次裝病，是在周一早上。
我在藥房盤點感冒藥，柜臺前排著六七個人。她扶著門框進來，臉白，頭發(fā)散著，一進門就往地上坐。
“晚晴，媽不行了?！?br>顧客都看過來。
我放下掃碼槍去扶她，她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肉里：“啟明欠了人家一大筆錢，人家說今天不還，就去他單位鬧。你不能見死不救啊?！?br>我問：“欠誰的錢？欠多少？”
她把臉埋進圍巾里哭：“你先別問了。你把房本拿出來，抵押一下。啟明是你丈夫，他垮了，你也沒好日子?！?br>藥房老板娘陳姐從里間出來，手里還拿著藥單，皺眉說：“大姐，晚晴上班呢，有事回家說。”
趙桂芬哭得更大聲：“我兒子要被人**了，她還上什么班？她爸留套房給她，不就是防這種時候嗎？”
我手里的藥單被她扯皺了。
排隊的阿姨小聲嘀咕：“夫妻一場，能幫就幫吧?！?br>陳姐臉色沉下來：“別站著說風涼話。房子是人家爸留下的，不是桌上一包紙巾?！?br>趙桂芬抬頭瞪她：“你一個外人懂什么？我家里的事輪得到你插嘴？”
我把她扶到門外，壓著聲音說：“媽，啟明在哪？”
“他不敢來見你?！壁w桂芬抹了把淚，“他怕你嫌他沒用。”
我給周啟明打電話，他接得很慢。
“啟明，你欠錢了？”
那邊安靜幾秒，他說：“晚晴，對不起。”
“欠多少？”
“八十萬?！?br>我看著藥房玻璃門上映出來的自己，白大褂的袖口沾了碘伏，一塊黃印子擦不掉。
“錢用哪兒了？”
周啟明聲音很?。骸皫团笥阎苻D，結果被坑了?！?br>趙桂芬搶過手機：“你別逼他了！他已經夠難受了！晚晴，**要是還在，也不會看著女婿出事?！?br>我爸這兩個字，像一根**進來。
他走前把房本放在我手里，說：“晴晴，房子別動。人好，你就好好過。人不好，你還有門能關。”
我把手機拿回來：“晚上回家說?！?br>趙桂芬的哭聲立刻小了。
她站起來時，腿腳利索得很。陳姐在門口看著，嘴里只說了四個字：“你留個心?！?br>我點頭。
下班回家，周啟明坐在沙發(fā)上，茶幾上放著房本。
他沒看我，只把房本往我這邊推。
“晚晴，我知道這事對不起你?！?br>趙桂芬坐在旁邊，眼睛腫得像剛哭過，手里卻剝著橘子，橘子皮一條一條擺得整齊。
我坐下：“欠條呢？”
周啟明一愣：“什么？”
“你欠八十萬，總有欠條，轉賬記錄，催款消息?！?br>趙桂芬把橘子重重拍在桌上：“你現在是審犯人嗎？他是你老公！”
我看著周啟明：“我要看。”
周啟明掏出手機，翻了半天，給我看一張聊天截圖。對方頭像模糊，名字也遮著，只發(fā)了一句，三天內還錢，不然后果自負。
我問：“八十萬就這一句？”
他說：“對方不想留證據?！?br>陳姐說過，騙子最愛讓人急，急了就不問細節(jié)。
趙桂芬開始拍大腿：“我命苦啊，兒子娶了媳婦，出了事還要拿證據求她。晚晴，啟明平時對你怎么樣？你藥房忙，他哪天沒接你下班？**走的時候，他是不是守過靈？”
我沒說話。
那是真的。
我爸走的那夜，周啟明跪在靈堂前，